暗层么？
楚默的手指在书架背板那处微小的凸起上停顿了一下。
不对。
战术眼镜构建的完整结构图中，这个位置根本不存在任何空隙或夹层。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没有贸然触动机关，而是缓缓收回手，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违和感。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办公桌下方靠近内侧的阴影里——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形物体，极其巧妙地嵌入桌板背面，几乎与深色的木材融为一体。
若非战术眼镜捕捉到那微弱的、规律性闪烁的红外信号，肉眼绝无可能发现。
一个隐藏的监视器。
楚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保持静止，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
监视器的镜头角度……似乎正对着这个书架，尤其是他刚才发现异常的那个位置。
这也许是个陷阱。
一个精心布置，等待后来者上钩的陷阱。
一旦他刚才贸然打开暗格，一举一动都会被尽收眼底。
是谁装的？哈夫克的人？还是那个比他先到一步的“高手”？
目的又是什么？监视后来者，还是……捕捉某个特定目标的信息？
楚默屏住呼吸，身体如同凝固的雕塑，大脑飞速运转。
【我亲爱的宿主，给你一个提示~】系统轻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和在地下连接服务器一样，你的脑机接口是可以无缝对接这些低权限的电子设备的哦。所以——眼前这个小监控器里的影像资料，可以直接读取调取呢。】
系统的提示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确实，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但楚默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系统如此“热心”地提示他使用脑机能力，而且越来越频繁，这感觉……不像是在辅助，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和……喂养。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获取关键情报的最高效途径，但直觉却在拉响警报——过度依赖这个来路不明的脑机，真的安全吗？
【相信我，我们是同一战线的！】觉察到楚默心声的系统连忙解释道，有些苍白无力。
没有理会系统，深吸一口气，楚默做出了决定。
他用指尖极轻地触碰太阳穴，集中精神，一道无形的数据流如同触须般探向那个监视器。
【指令确认，开始建立连接……】系统音带着一丝愉悦。
瞬间，冰冷的数字流涌入意识。
存储的数据影像开始在他脑海中快速回放……
楚默将意识沉入数据流，快速跳过监控记录中那些冗长且无关紧要的哈夫克日常影像，将时间轴精准地拖拽到大约七小时前——最近一次被触发的记录点。
画面亮起，一个身着深色作战服、身形矫健的女性身影出现在镜头中。
由于监控摄像头被巧妙地隐藏在桌底下方，视角极其有限，只能捕捉到来人的腰部以下和偶尔晃过的手臂，始终无法看清其面容。
只见这名女子在办公室内快速而有序地移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目标明确。
是搜寻的高手。
她并没有像无头苍蝇般乱翻，而是有重点地检查着书架、抽屉和墙壁。
没过多久，她的脚步停在了楚默刚才发现异常的那个书架前——她似乎也精准地锁定了暗门开关的大致位置。
但出乎楚默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立刻按下开关。
反而俯下身，开始在书架周围的墙壁、地板接缝处仔细摸索，仿佛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
她的手指如同灵敏的探针，在每一处可能隐藏机关的细节上轻轻划过。
就在楚默全神贯注分析她意图的瞬间——
！
一张脸毫无征兆地、极近距离地占据了整个监控画面！
就像恐怖电影里最经典的“Jump Scare”镜头，这张脸是从下方猛地探入摄像头的视野，仿佛直接贴在了镜头上。
由于距离太近，画面甚至有些畸变，但那双透过屏幕直射而来的、冷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以及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清晰地烙印在楚默的脑海中。
她发现了这个隐藏的摄像头！
她最后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直视，无疑是在宣告：我知道有人在看，而我，不在乎。
画面在她意味深长的注视中定格，然后记录便中断了。
楚默猛地切断了与监控设备的神经连接，仿佛被电流击中般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呼吸有些急促。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那张脸——那张在监控画面中放大到几乎变形的脸，那双透过镜头冰冷地凝视着虚拟彼端的眼睛，那嘴角噙着的、他从未在麦晓雯脸上见过的诡异弧度——毫无疑问，就是这几日与他并肩作战的骇爪，麦晓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呼唤，正是骇爪的声音：
“零？你没事吧？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
楚默瞳孔微缩，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应道：“……没事，不小心碰到东西了。”
楚默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看着门口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了他。
他无法判断，监控出现的这个人，是几分钟前还在与他并肩作战、为他包扎伤口的骇爪，还是之前在石门外与他交手的那个”骇爪“？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冷。
身处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连“真实”都成了最不可靠的东西。
所谓的队友，所谓的信任，在无法辨明真伪的前提下，都成了需要打上问号的奢侈品。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麦晓雯”对他展现出的、远超寻常战友界限的亲昵，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那份熟稔与贴近，与深蓝口中那个冷静寡言、与旁人保持距离的天才黑客形象，确实存在着微妙的割裂感。
“必须冷静……”他在心中默念，如同念诵咒语。
现在他需要观察，需要证据，需要弄清楚这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
于是，他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迎向麦晓雯的目光，语气尽可能自然地回答：“你们搜查得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向前走去，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肌肉动作和能量反应。
这场始于阴谋的相遇，此刻已演变成一场在刀尖上共舞的暗战。
但是于心，他更希望监控里的是那个复制人假”骇爪“。
而他身边这位，只是一个关心同乡的可爱黑客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