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睁开了眼。
视野从一片模糊的血红色逐渐恢复清晰，头顶是模拟天空的冷白色光，身下是桥面粗糙的混凝土质感。
他大口喘息着，脑袋上残留着中弹瞬间那种灼热的撕裂感，尽管身体已经毫发无损地重生，但神经末梢仿佛还在忠实地回放着死亡的记忆。
“楚默！能听到吗？”佐娅的声音从耳返中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我刚才进行了时间回溯，将你的状态重置到了三分钟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症状？”
“我……没事。”楚默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中的重影逐渐汇聚成清晰的画面。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就是……死得有点突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你刚才中枪了，桥上有埋伏。”麦晓雯的声音也从耳返中接入，语气难得地正经，“我们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打的你——红光一闪，你就倒了。弹道分析显示攻击来自桥对面，但热成像和运动传感器都没有捕捉到任何敌方单位。”
楚默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
没有热成像信号，没有运动传感器反馈，只有一道红光闪过，他就倒了。
是德穆兰。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看似平静的桥面。
那三个盒子还在那里。静静地、整齐地排列在桥面中央，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我得再上去看看。”楚默说道，语气中没有犹豫。
“你疯了？”麦晓雯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刚死了一次还不够？”
“所以我这次带了点准备。”楚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碳纤维板，意念催动之下，灰色的板面开始迅速延展、增厚、弯曲，在一阵光影流转之间，化作了一面厚实的防暴盾牌。
盾牌正面覆盖着倾斜的装甲斜面，足以抵御大部分中小口径武器的直射火力。
他掂了掂分量，手感扎实，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扛起盾牌，再次踏上了桥面。
这一次他走得更加谨慎。
每一步都踩得结实，盾牌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只露出小半张脸从盾牌观察窗上缘窥视前方的动静。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三个盒子，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桥对面和两侧河岸的每一个可疑位置。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盒子越来越近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就在他距离最近的蓝色盒子不到三米的时候，一道红光从桥对面某处骤然闪现——快得像是错觉，但楚默的瞳孔在捕捉到那一抹红色的瞬间已经猛地收缩。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盾牌正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一道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开来。
楚默的脚步被冲击力阻滞了一瞬，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道红光紧随其后，精准地命中在同一块区域——咔嚓声变得更加刺耳，裂纹扩大，盾牌表面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变形。
第三道红光到来时，盾牌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打击，碎裂成数块残片，从楚默的手中脱落。
紧随其后的第四道红光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血雾在桥面上绽放开来，如同一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楚默再次睁开了眼。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坐起身来，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幻痛。
他没有停顿太久，爬起来，再次将碳纤维板化作盾牌，再次冲上桥面——这一次他没有执着于靠近盒子，而是在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果断弯腰，试图抓住最近的盒子将它拖下桥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熟悉的红光再次闪现，子弹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来，穿过他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他第三次睁开了眼。
“我就不信了。”楚默咬着牙，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改变了策略。
他将盾牌变回板子，收在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启动重力电梯，整个人垂直升空，试图从高处绕过那片死亡区域，从空中接近盒子所在的位置。
他升至桥面以上约七八米的高度，调整姿态，准备俯冲而下——
一道红光从桥面下方斜射上来，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拐弯弧度，追上了空中的他。
他第四次睁开了眼。
楚默躺在桥下的地面上，望着模拟天空的虚拟云层，沉默了很久。
耳返里，佐娅和麦晓雯也在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默趴在桥头的楼梯边缘，没有再贸然探头。
连续的死亡已经让他充分认识到一个事实——桥对面的那个应该是老太的东西，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都远远超出了常规水准。
硬冲是没有意义的，他需要换一种打法。
他先将碳纤维板重新幻化成那面厚重的防暴盾牌，然后没有像之前那样举着盾牌冲上桥面，而是将盾牌斜靠在桥口的护栏边，形成一个倾斜的掩护面。
这样一来，即便对面发起攻击，子弹也会被盾牌的倾斜角弹开，为他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做完这一切，楚默退到盾牌后方，单膝跪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将脑海中那些失败的画面一一清零。
然后，他睁开了眼。
完美谢幕。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沿着肩膀流向手臂，最终汇聚到他的指尖。
他的视野骤然拉升，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的桎梏，悬浮在高空之上，俯瞰着整座航天基地。
与此同时，一把修长华丽的狙击步枪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型，枪身流淌着金色的纹路，瞄准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楚默架起狙击枪，将眼睛贴近瞄准镜，高倍率的透镜将远方的景物清晰地拉至眼前。
他缓缓转动枪口，扫视着发射区及周边的每一个角落——塔吊的阴影处、仓库的屋顶、围墙的缺口、废弃车辆的底盘下方……
他像一只盘旋在天空中的猎鹰，用锐利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梳理着每一寸可能有埋伏的土地。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红光。
它从发射区东侧的一座高塔顶部闪现，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但楚默的瞄准镜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光源。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扣动了扳机——“砰！”
狙击枪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子弹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弹道。
与此同时，对面的那道红光也已经射至他的面前——两颗子弹，一颗从楚默的枪口中射出，一颗从对面的枪口中飞来，在桥面上空不到三米的位置，精准地撞击在了一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在半空中炸响，两颗子弹在相撞的瞬间变形、碎裂，化作两蓬金属碎片向不同方向飞散开来。
楚默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居然用一发狙击子弹，拦截了对面射来的致命一击？
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枪的运气成分有多大。
然而他还来不及喘息，第二道红光已经紧随而至。
太快了。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时间，第一发被拦截后不到零点五秒，第二发就已经出膛。
楚默的瞄准镜中还残留着上一发射击的硝烟，视野尚未完全恢复清晰，那颗子弹便已经穿过了瞄准镜的透镜，精准地贯入他的右眼，穿透眼球、穿过眼眶、直直射入颅腔。
楚默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狙击枪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视野在一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掐灭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第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