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团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陈凡便带着陈远山连夜拟好的谈判方案，敲响了云尘子暂住院落的门。
云尘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院门敞开着，他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两只空杯。看到陈凡走进来，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来得正好，茶刚泡好。”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是好茶。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句：“好茶。”
云尘子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陈家主今天来，想必是带来了答复？”
陈凡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写满了字的兽皮纸，展开，铺在石桌上。那是陈远山连夜起草的谈判方案，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明了陈家的条件和底线。
他没有直接把方案推给云尘子，而是先开口说道：“云长老，晚辈昨夜与族中长老商议过了。对于您提出的合作框架，我们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细节，需要进一步明确。”
云尘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凡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监督方式。”
他放下手指，语气平静而坚定：“您提出每年一次的‘例行交流’，晚辈认为过于频繁。每三年一次更为合适。且交流地点设在陈家堡，而非宗门。如此一来，既能保证双方信息的及时沟通，又不至于对陈家的日常运转造成过多干扰。”
云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说道：“三年一次，间隔有些长了。宗门那边可能会觉得信息更新不够及时。”
陈凡没有退让：“长老见谅。陈家规模有限，每年应付一次交流，人力物力上的负担确实不小。三年一次，我们能够准备得更充分，提供给宗门的信息也会更有质量。”
云尘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三年一次，可以。但交流地点，不能完全固定在陈家堡。每两次交流中，至少有一次需要在宗门进行。这是底线。”
陈凡想了想，觉得这个折中方案可以接受——每六年中，有一次需要去宗门，频率不算高。他点了点头：“好。就按长老说的办。”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信息共享范围。”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慎重：“净化法门的删减版，我们已经提交。这是我们能够共享的极限。核心部分的传承——包括《玄阴凝露诀》的核心功法、以及我们从炎域获得的上古知识——不纳入共享范围。”
云尘子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开口道：“陈家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需要让你明白一点——我之所以能在宗内为你们说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能证明你们提供的知识有价值。如果共享的内容始终停留在基础层面，时间一长，研究派内部也会有人质疑：与陈家的合作，到底值不值得？”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长老的意思，晚辈明白。但核心传承，确实不能共享。这是陈家的立身之本。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可以承诺，在净化法门的基础研究上，持续投入力量，并将有意义的新成果定期向宗门汇报。这样，即使共享的内容不是核心，也能让宗门看到我们的价值和诚意。”
云尘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日后你们在净化法门的研究中取得了重大突破，宗门有优先获取相关信息的机会。当然，具体获取到什么程度，到时候可以再谈。”
陈凡想了想，觉得这一条不算过分——只是“优先获取的机会”，而不是“强制共享”。他点了点头：“可以。”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退出机制。”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您提出合作框架至少维持三十年。晚辈认为，这个时间太长。十五年较为合适。期满后，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协商续签或终止合作。”
云尘子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看着陈凡，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陈家主，你是我见过的谈判最难缠的附庸家主。”
陈凡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云长老过奖了。晚辈只是想把事情做得稳妥一些，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云尘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眼中并没有真正的不悦：“十五年就十五年。但我要加一条——如果合作期间，有一方严重违反了协议条款，另一方有权提前终止合作，不需要等到期满。”
陈凡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公平合理。”
三轮交锋下来，双方在三个核心焦点上都达成了初步共识——
监督方式：三年一次交流，轮流在陈家堡和宗门举行。
信息共享：陈家持续提供净化法门的基础研究成果，核心传承不纳入共享；如有重大突破，宗门有优先获取相关信息的机会。
退出机制：合作框架为期十五年，期满可协商续签；严重违约方可提前终止。
陈凡将达成的共识一一记录在兽皮纸上，然后收起，对云尘子拱手道：“多谢长老的理解与包容。晚辈回去后，会将今日达成的共识整理成正式文本，请长老过目后，择日正式签署。”
云尘子摆了摆手：“不急。你回去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或调整的地方。我这边也会再看看。等双方都觉得没问题了，再签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告诫：“陈家主，合作框架签了之后，你我之间就不再只是‘巡查长老与被巡查附庸’的关系了。我希望，我们能真正做成一些事情——对宗门有益，对陈家有益，对这南荒域的万千生灵也有益。”
陈凡站起身来，郑重地向云尘子拱手一礼：“晚辈谨记长老教诲。”
他转身走出院落，晨光正好照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尘子坐在石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口喝完，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小子……要是早生几百年，宗门的刑律殿殿主之位，怕是轮不到现在那位坐了。”
他放下空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也转身走回了屋中。
院子里，只剩下那棵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