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陈凡与陈影回到了黑水泽。
远远望见那片熟悉的黑色水域时,陈凡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离开的时候,他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和对真相的渴望;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了父亲的留音玉简,带回了对封印裂痕的担忧,也带回了一个更加沉重的使命。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两人绕过了外堡的岗哨,直接从一条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暗道进入了内堡。那条暗道通往内堡的后院,出口隐藏在一座假山的后面,十分隐蔽。
后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仆人在打扫卫生。看到陈凡突然出现,他们都愣了一下,连忙行礼。陈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然后径直走向书房。
陈影没有跟进去。他很自觉地守在书房的门口,像一个沉默的门神。
陈凡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架上的书籍摆放整齐,案桌上的笔墨纸砚纹丝不动,窗台上那盆他母亲当年种下的兰花,依然在阳光下舒展着翠绿的叶片。一切都很平静,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他在案桌前坐下,没有急着叫人,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然后,他传音给了陈青璇。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陈青璇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
“回来了?”她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一路上还顺利吗?”
陈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陈青璇看出了他脸上的凝重之色,没有再多问,顺从地坐了下来。
陈凡等她坐定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父亲的留音玉简,放在案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陈青璇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先是有些疑惑,但当她的目光扫过玉简表面那个模糊的“凡”字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字。
她也知道,这枚玉简是谁的。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伸手拿起那枚玉简,手指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陈凡,目光中带着询问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大伯的?”
陈凡点了点头。
“我在坠龙渊的遗迹中发现的。”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里面有大伯留下的留言。”
陈青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握着那枚玉简,仿佛握着千斤重担,既想立刻注入法力听听大伯的声音,又害怕听到之后会承受不住。
但她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丝法力注入玉简中。
父亲的声音,在书房中缓缓响起。
“……凡儿……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我和你娘,不是失踪。我们是主动来的……”
“……不要来找我们。去做你该做的事……”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族。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爹娘爱你。”
声音落下,玉简上的光芒缓缓熄灭。
书房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陈青璇握着那枚玉简,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来,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案桌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她和陈凡一样,从小就没有了父亲。大伯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陈凡的父亲,也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关心她的长辈之一。她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大伯教她读书识字的样子,记得大伯在她生日时送她那把小匕首时的笑容,记得大伯离开前最后一次摸她的头,说她“长大了会是个好姑娘”。
那些记忆,她已经埋藏在心底很多年了。
而现在,它们又一次被翻了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疼痛和温暖。
陈凡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璇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智。
她将那枚玉简小心翼翼地放回案桌上,推还给陈凡,然后开口问道:“除了这枚玉简,你在遗迹中还发现了什么?”
陈凡将坠龙渊之行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了迷雾迷阵和破解的方法,讲了那座巨大的石门和开启的方式,讲了中央大厅的壁画和祭坛,讲了那个岔道口和父亲的留音玉简,讲了最深处的封印裂痕和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讲了他用“水钥”之力和“封元古术”的手法对裂痕进行的临时加固,也讲了他离开之前在石门上布置的新禁制和预警功能。
他讲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
陈青璇听得很认真,不时会问一两个问题,比如壁画的风格、符文的排列方式、裂痕的具体位置等等。她的问题都很精准,直指要害,显示出她对封印和遗迹方面的知识有着相当的了解。
当陈凡讲完后,陈青璇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陈凡,问了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葬兵谷?”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今天吃什么饭?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带伞?
但陈凡知道,她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他回答:“越快越好。那道裂痕撑不了太久。我必须在那之前,拿到金钥。”
陈青璇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家里的事,你放心。我会看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份平淡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凡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谢谢你一直以来帮我打理家族,谢谢你从来没有抱怨过,谢谢你在我离开的时候替我扛起了所有的责任——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两个字:
“谢谢。”
陈青璇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温暖:“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凡一眼:“你先休息几天。葬兵谷那边的情报,我来帮你收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凡坐在案桌前,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案桌上那枚父亲的留音玉简,伸手将它拿起来,贴着胸口放好。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
但很快,他又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