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葬兵谷约数十里后,空气中的金煞之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浓烈。
起初,那股淡金色的雾气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是清晨的薄雾,虽然存在,但并不妨碍视线和呼吸。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雾气变得越来越浓,从薄雾变成了厚幕,从厚幕变成了浓浆。能见度从百丈降到了五十丈,又从五十丈降到了二十丈,到最后,他们只能看到周围十几丈范围内的景物,更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模糊的淡金色混沌。
玉佩的防护效果也在逐渐减弱。
陈凡能感觉到,挂在胸口的玉佩正在持续地消耗着其中的灵力,以抵御金煞之气的侵蚀。那种消耗的速度,比他在进入峡谷前估算的要快得多——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玉佩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更不用说半个月了。
陈影和陈啸天的情况更糟。
陈啸天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红点,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一样。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嘶嘶声,那是金煞之气在侵蚀他的呼吸道。他咬紧牙关,没有喊苦,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感受。
陈影的情况比陈啸天好一些,但也并不轻松。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握刀的手上青筋隐现,显然也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步伐依然稳健,显示出他过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陈凡的情况比两人好一些——他体内的“水火阴阳鱼”对金煞之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每当金煞之气试图侵入他的体内时,“水火阴阳鱼”就会自动旋转,将那些入侵的金煞之气绞碎、分解、排出体外。但这种克制作用也是有限的,他不敢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特别密集的兵器丛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风吹过峡谷的回响,几乎被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掩盖。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从嗡鸣变成了轰鸣,从轰鸣变成了咆哮——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峡谷深处奔腾而来,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陈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他厉声喝道,“是金煞潮汐的余波!找掩护!”
他的话音未落,三人已经同时行动起来。
陈影的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影般掠向旁边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陈啸天虽然体型魁梧,但动作一点也不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岩石后面,蹲下身,将重剑横在身前;陈凡紧随其后,在岩石后面蹲下,一手按在地面上,将一股“水钥”之力注入地下,在三人周围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防护屏障。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同时,那股金煞狂风到了。
呼——!!!
一股淡金色的狂风从峡谷深处席卷而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如同一条狂暴的金色巨龙,沿着峡谷横冲直撞!
狂风所过之处,那些插在地上的兵器被吹得叮当作响——长剑在颤抖,战矛在摇晃,盾牌在翻滚,刀身在嗡鸣。有些插得不够深的兵器,直接被狂风拔起,卷入半空中,在狂风中互相碰撞、碎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碎裂声,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巨人在疯狂地敲打着无数的铁砧。
那些被卷上半空的兵器碎片,在狂风的裹挟下,如同无数枚高速旋转的飞镖,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有些碎片打在三人藏身的岩石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打得石屑飞溅;有些碎片从岩石上方呼啸而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让人头皮发麻。
即使有岩石阻挡,三人也能感受到那股金煞狂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不仅仅是风力那么简单——它夹杂着高浓度的金煞之气,以及无数兵器碎片被卷起后形成的金属风暴。任何被这股狂风正面击中的东西,都会被金煞之气侵蚀、被金属碎片切割,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撕成碎片。
陈啸天蹲在岩石后面,双手紧紧握着横在身前的重剑,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皮肤上那些细密的红点,在金煞狂风的侵袭下,开始变成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划过。他死死忍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哼,但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陈影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将身体紧贴在岩石的背风面,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在狂风中的面积,同时运转体内的法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层,抵御金煞之气的侵蚀。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而锐利,没有丝毫慌乱。
陈凡蹲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持续不断地向地下的防护屏障输送着“水钥”之力。他能感觉到,那股金煞狂风正在不断地冲击着他布下的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屏障产生剧烈的震荡,仿佛随时可能崩溃。他咬紧牙关,将更多的“水钥”之力注入屏障中,维持着它的稳定。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每一刻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那股金煞狂风开始逐渐减弱——从咆哮变成了轰鸣,从轰鸣变成了嗡鸣,从嗡鸣变成了低语,最终彻底消失在峡谷的另一端。
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些被狂风掀翻的兵器,还在叮叮当当地滚动着,发出零星的响声,然后逐渐平息。
陈凡从岩石后探出头,确认安全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按在地面上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目光依然明亮而坚定。
“金煞潮汐的主体还没到。”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这只是余波。真正的潮汐,比这要猛烈十倍。”
陈啸天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狂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十倍?那可真够劲儿。”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依然在笑。
陈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确认没有损坏后,向陈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陈凡看了两人一眼,确认他们都没有大碍后,转过身,目光投向峡谷更深处。
那里,淡金色的雾气依然在缓缓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更加可怕的危险。
真正的金煞潮汐,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