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虎的尾巴横扫过来，抽在石大山的腰间。
那尾巴粗壮得如同一条铁鞭，石大山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
树干被撞得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而落。
他滑到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软了。
魔虎没有急于追击。
它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盯住了穆晨。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瘦弱的猎物值不值得它花费力气。
它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然后它感知到了危险。
穆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灵魂空间中，那片沉睡的湖在翻涌。
灵魂威压降临。
那股威压没有声音，没有形状，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魔虎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它的前爪刚刚抬起，就停在了半空中。
琥珀色的瞳孔猛然放大，瞳孔深处的竖线缩成了一条缝。
它的尾巴夹进了两腿之间，浑身的毛从头部开始一层层地炸开。
它的身体在发抖，四条腿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是低阶存在面对高阶存在时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恐惧。
哪怕穆晨的灵魂之力只释放出了中等灵宗的量，但他的灵魂本质是巅峰灵君，甚至是曾经触及过无敌帝皇门槛的存在。
这种本质上的差距，就像是一头野狗听到了龙吟。
它也许听不见龙吟的全貌，但仅仅是那一丝余韵，就足以让它肝胆俱裂。
石大山抓住这个机会。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拼尽全力冲了上去，一刀砍在魔虎的右后腿上。
这一次，刀锋终于切开了皮毛，切入血肉。
将级魔兽的气血护甲主要覆盖在躯干和头部，四肢的防御相对薄弱。
刀锋入肉的触感让石大山精神一振，但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暗红色的能量从伤口处反冲出来，震得他的手臂一阵酸麻。
将级魔兽不只是肉身强悍，还带有一定的魔属性攻击。
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一挣，从那股僵直中挣脱出来，拖着受伤的后腿窜入了密林深处。
它跑得极快，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树影之间，只留下一路洒落的血迹和几声逐渐远去的哀鸣。
石大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腰上被虎尾抽出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手臂在流血，虎口裂到了指根，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穆晨。
那股灵魂之力虽然不是冲着他的，但他还是感受到了。
这比他年轻时候见到的城主大人还强盛。
天哪，自己救的到底是什么层次的。
穆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沉默了很久。
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溪水的声音和石大山粗重的喘息。
然后穆晨感觉到了。
远处，从深山的方向，一股比刚才的魔虎强出不知多少倍的窥视感扫了过来。
那感觉冰凉而沉重，像是一根手指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在他身上轻轻按了一下。
穆晨的灵魂湖面再次泛起微澜。
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的层次，帅级。
魔虎是它的先锋。
这个念头从穆晨脑海中浮出来。
那头帅级的存在派了一头将级的魔虎出来试探？
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从深山方向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
吼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密林，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溪水泛起细密的波纹。
远处的山林中，无数飞鸟从树冠中惊起，黑压压的一片。
那些鸟朝着远离深山的方向拼命飞去，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急促的嗡鸣。
而在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听到其他魔兽的嘶鸣和奔逃的动静，像是整座山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赶路，逃离某个正在醒来的东西。
石大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抓住穆晨的手臂，声音发紧：“得走。现在就走。”
穆晨没有动。
他望着深山的方向，灵魂之力铺展到极致，捕捉着那股窥视感的每一个细节。
“大山。”穆晨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出奇，“你先下山。”
石大山一愣。“你说什么？”
“你应付不来，相信我。”穆晨道。
石大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在山里活了半辈子，自认是个不错的猎人。
可刚才那只魔虎把他一巴掌拍飞的时候，是穆晨救了他的命。现在穆晨让他走，他居然真的在想走。
穆晨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走。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有些伤人。
但穆晨的语气很平，没有嫌弃的意思。
石大山咬了咬牙，猛地站起来，把短刀往腰间一别。
他看了穆晨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朝着山下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穆晨背对着他，朝着深山的方向站着，风把他身上那件石大山的旧短褂吹得微微飘动。
石大山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林间的风声和溪水声盖了过去。
穆晨独自站在溪边。
远处深山中那声嘶吼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些。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移动，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目标锁定的就是自己，石大山对它来说可有可无。
它的气息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整座山都在随着它的脚步而微微颤动。
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根手指还在痉挛，指尖冰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残留的刺痛压回经脉深处，然后抬起头，望向深山的方向。
深山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哼。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嘶吼那样暴烈，反而平静得有些诡异，像是有人在远处打量着一件有趣的东西。
穆晨没有停。
他继续往深处走，走进了那片石大山不敢踏入的密林之中。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他感知到那头帅级的存在就在前方，在一个他灵魂之力也无法完全覆盖的距离上，安静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