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站在客栈的廊柱后，眼角余光瞥见凌霜瑶面带寒霜地从萧寒的房间里出来。
那失落的表情，啧啧，又失败了。
唐不二心里直撇嘴，想要白虎令就直说呗，还非得扯什么武林浩劫的大旗，装什么清高。
换作是自己，趁着萧寒现在半死不活，直接摸进去抢了不就完事了？费那劲！
正暗自吐槽，唐不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凌霜瑶竟然没直接走人，反而脚步一转，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有意思。
“唐掌柜，我想请你帮个忙。”凌霜瑶的声音传来，比平时那冷冰冰的调子软和了不少。
唐不二瞬间换上一副标准的生意人笑脸，腰杆下意识挺直，享受着大堂里那些食客投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哎哟，凌女侠！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边请，里边请！”他麻利地把凌霜瑶引进了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唐不二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不过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手无缚鸡之力。要是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事，您可千万别找我，我胆子小，怕得很！”唐不二先发制人，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凌霜瑶接过那粗瓷杯子，并没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唐掌柜说笑了。唐掌柜也知道，如今青龙令、朱雀令、白虎令出现江湖，已经造成江湖动荡。霜瑶不才，想要将白虎令带回师门，以阻止这场武林浩劫。然而唐掌柜也看到了，萧前辈不答应将白虎令交于我。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请唐掌柜想个办法能不能从萧寒手中拿到白虎令。我代表云栖静斋欠唐掌柜一个人情如何？”
唐不二听完，心中暗笑。什么叫死马当活马医？这就是求人办事的态度？这话说得，真够“抬举”人的。云栖静斋的传人就这水平？
唐不二沉吟片刻，眼珠一转：“凌女侠，你也知道，唐某就是个买卖人。你们那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不如这样来点实际的。我要是能拿到白虎令，你就给我一万两如何？”
唐不二心里门清，别看云栖静斋整天吃斋念佛，一副仙人做派，背后却有着不小的产业。一万两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她设想过唐不二会提各种要求，比如拜师学艺，或者索要珍稀药材，甚至可能是借云栖静斋的名头办事。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胖掌柜开口就要钱，而且只要区区一万两？云栖静斋的一个人情，价值何止万两？有了这层关系，捧个普通人上位都轻而易举，这掌柜是真傻还是装傻？
凌霜瑶陷入沉思，唐不二连着喊了两声，凌霜瑶才猛地回过神。“唐掌柜此话当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比我这算盘珠子还真！”唐不二拍着胸脯保证，“凌女侠，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准备银票了。拿到令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完，他不再给凌霜瑶思考的机会，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凌霜瑶一个人坐在那，盯着他肥胖的背影，眼神复杂，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夜幕降临，客栈打烊。
唐不二提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轻轻推开萧寒的房门：“萧大侠，伤势好点没？”
萧寒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不错：“唐掌柜这是又给我带了壶好酒？”
唐不二笑眯眯地坐下，给萧寒倒了一杯：“伤病之人，喝点小酒养养神，最好不过了。”
萧寒并未急着喝酒，反而直视着唐不二：“唐掌柜，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很久了。”
“萧大侠请说。”唐不二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
萧寒目光如刀：“那日救我们的人就是唐掌柜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脸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针锋相对。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直视着萧寒探究的目光，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无声地交锋。
突然，唐不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猥琐，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仿佛从一个油滑的市井小民，瞬间变成了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眼力不错。你猜的没错，那日，就是老夫出手救的你们。”
萧寒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刚想挣扎着起身道谢。
然而，下一秒，唐不二身上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弓着腰、一脸谄媚的胖掌柜。
唐不二挤眉弄眼，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嘿嘿，萧大侠，你看我装得像不像？我这模仿江湖前辈高人的范儿，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萧寒：“……”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唐不二，严重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伤重出现了幻觉。
那瞬间的威压，那睥睨的气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贪财怕死的客栈老板身上？
唐不二可不管萧寒心里刮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热情地把酒杯塞到萧寒手里。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脑壳疼不疼？来来来，喝酒喝酒！萧大侠，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萧寒皱着眉，把酒杯推开少许。
“唐掌柜，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直说吧。”
“瞧您这话说的，忒见外了不是？”唐不二嘿嘿干笑两声，见萧寒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索性也就不装了，直接摊牌。
“咳咳，其实也没啥大事。”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萧大侠你看，就为这块破牌子，白虎令是吧？您老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多不值当啊。”
“依我看呢，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迟早惹麻烦。不如这样，”唐不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您把这牌子交给我，我路子广，找个识货的冤大头卖掉。卖得的银子，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唐不二说完，期待地看着萧寒。
萧寒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却不说话。
唐不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改口：“呃……六四？您六我四？”
萧寒还是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七三！七三！萧大侠，您七我三！这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可就白忙活了！”唐不二竖起三根手指，表情那叫一个“真诚”。
眼看萧寒依旧稳如泰山，唐不二心里直打鼓，这老狐狸，难道真不在乎钱？
他叹了口气，装作无奈地准备起身：“既然萧大侠信不过我唐某，那就算了，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