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两侧的金属已经不承受内部压力了。堵的地方通了，应力释放了，剩下的就是纯物理修复。
苏毅看着那道裂纹。贯穿截面百分之六十。如果是普通铁器，拿火烤红了锤一锤就行。但这把剑的材质里掺了能量结晶体，加热会让结晶体碎裂。
不能加热。
那就冷接。
苏毅抬头看向苏珊娜。“有没有跟这把剑一样材质的碎片？哪怕指甲盖大小。”
苏珊娜想了想，从腰间一个小袋子里摸出一块东西。指甲盖大小，颜色跟剑身一样。
“剑鞘里之前磕掉的。”
苏毅接过来。够了。
他把那块碎片放在剑身裂纹正上方。然后把铁丝的尖端抵在碎片边缘，精神力从指尖灌进去。
不是加热。是震动。
极高频率的微观震动，从铁丝尖端传入碎片底部。碎片和剑身的分子在接触面上被震得重新排列，互相咬合。
在苏珊娜眼里，就是苏毅拿铁丝在碎片边上戳了几下，那块碎片就跟长在剑身上一样，严丝合缝地贴住了。裂纹被覆盖了三分之一。
苏毅把碎片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沿着裂纹方向慢慢推。每推一点，铁丝跟着点一下。
碎片在裂纹上滑过去，留下一道痕迹。但不是裂缝的痕迹，是修补的痕迹。原本断裂的分子结构被重新桥接上了。
整个过程很慢。一寸一寸地推。
阿福蹲在旁边看。他的嘴张着，一直没合上。
五分钟后，苏毅直起腰。碎片用完了，但裂纹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线，深度从百分之六十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五。
剑身结构强度恢复了。
苏毅把铁丝收回口袋。“好了。”
苏珊娜的手指搭在剑柄上，输入了一丝魔力。剑身上泛起淡蓝色的光纹，从柄到尖，一路畅通。
没有堵塞。没有断裂。能量通道完好。
苏珊娜把剑举起来，对着天看了看那条白线。翻过来看了背面。
“你用了不到十分钟。”
苏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十颗。”
苏珊娜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她伸手从腰间另一个袋子里摸了十颗蓝色石头出来，放在石板上。
苏毅把晶石收进口袋。沉甸甸的。
凤鸡在他肩上动了一下。它没出声，但爪子在衣服上来回蹭了两下。意思是：快去吃东西。
苏珊娜把剑入鞘。鞘不在身上，阿福从包里翻出来递上去。
“你不是本地人。”苏珊娜说。
“路过的。”
“路过的不会饿成这样。”苏珊娜看了一眼他肩上那只耷拉着翅膀的金色鸟，“你那只……鸟？也没精神。”
凤鸡的独眼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它现在没力气跟人吵架。
苏毅没解释。“谢了。走了。”
他转身往街上走。
“苏毅。”苏珊娜在后面叫了一声。
苏毅回头。
“如果你要在镇上待一阵，西街尽头有一家空铺面，上个月房东走了。问隔壁布料铺的老板娘就行。”
苏毅点了下头，走了。
他先找了一家卖烤肉的摊子。摊主是个秃顶胖子，面前架着一排铁签，上面串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滋滋冒油。
“两串。”
“四个晶石碎片。”
苏毅掏出一颗完整的晶石。摊主接过去咬了一下，点了点头，找了他六片碎片和两串肉。
苏毅一口咬下去。
肉有点柴。调料不认识，辣的。但嚼在嘴里整个人活过来了。
凤鸡从他肩上探下脑袋，独眼盯着第二串。
苏毅把第二串举到它面前。凤鸡一口叼走，三秒吞完，连签子差点也吞了。
“再来两串。”
摊主看了看凤鸡，又看了看苏毅。“你这鸟吃得挺猛。”
“饿的。”
四串肉下肚，苏毅总算觉得脑子能转了。他靠在摊子旁边的木柱上，开始想正事。
船被收了。短期拿不回来。
要拿回船，得先搞清楚那座塔是什么地方，守卫什么实力，那个把飞船缩小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这些事情都需要信息。信息需要时间。时间需要钱。
钱从哪来？
苏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东西。
这是他唯一能变现的本事。在地球是，在燧人城是，在这个破地方还是。
凤鸡舔了舔嘴。“你刚才那十分钟值十颗晶石。这地方物价不高。两颗能吃一天。十颗够活五天。”
苏毅没接话。五天不够。他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同时需要一个固定的地点收集情报。
维修店。
开一家维修店。
苏毅啃完最后一口肉，站起来往西街走。
西街比主街窄，人也少。两边的铺子有开着的有关着的。走到尽头，确实有一间铺面门板合着。门板上贴了一张纸条，字苏毅看不懂，但脑子里的晶体帮他翻了：招租。
隔壁是布料铺。门开着，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柜台后面理布匹。
苏毅走进去。“隔壁那间，多少钱一个月？”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两圈。
“你租来干什么？”
“修东西。”
“修什么？”
“什么都修。”
女人的目光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脏衣服，没精打采的鸟，瘦削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
“一个月十五颗晶石。押一付一。先交三十。”
苏毅口袋里只有九颗晶石和六片碎片。
“能不能先交十颗，剩下的五天内补齐。”
女人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苏毅站在那想了三秒。
“行。”他转身出去了。
凤鸡在他肩上嘀咕：“你连三十颗都没有。”
“先挣。”
苏毅走回主街。他的眼睛开始扫两边的行人。
不是看人。是看人身上带的武器和装备。
剑鞘上有磨痕的。靴子底跟歪了的。手套上缝线开了的。盔甲搭扣松了的。背包肩带快断的。
全是活。
他在主街中段找了一块空地。没有桌子，没有招牌。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自己盘腿坐在旁边。
凤鸡从他肩上跳到工具箱盖子上蹲着。
苏毅等了五分钟。没人过来。
这很正常。没招牌没门面，看着跟乞丐蹲在那差不多。
又等了三分钟。一个穿皮甲的中年男人从面前路过，腰间的刀鞘底部有一条裂缝，走路的时候刀在鞘里晃。
“刀鞘裂了。”苏毅开口。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鞘。又抬头看苏毅。
“你管得着？”
“两颗晶石碎片，五分钟修好。”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把刀连鞘解下来。
“修不好怎么说？”
“不收钱。”
男人把鞘递过来。苏毅接过去看了看。晶体瞬间给出数据。不是复杂活，木质鞘体纹理开裂，加上底部铜箍松了。
苏毅从工具箱里拿出矿物胶，在裂缝里抹了一道，用铁丝把铜箍重新绞紧。
三十秒。
男人接回去看了看。晃了晃。刀不响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片碎石扔在地上，走了。
凤鸡的独眼转了一下。“三十秒两片。一个小时能挣多少？”
苏毅没算。他在等下一个。
第二个活来得很快。一个年轻人背着一把弩，弩臂上有个销钉松了。三片碎石。
第三个，短剑的护手歪了。两片碎石。
第四个是个女人，拿着一个水晶球过来，说是占卜用的，里面的光不亮了。
苏毅接过来。晶体扫了一遍。球体内部有一个微型能量回路，跟苏珊娜那把剑的原理类似。回路断了一处。
他用铁丝探进去，精神力把断点接上。
水晶球亮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用的什么手法？”
“祖传的。”
女人付了五颗碎片，拿着球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下午。苏毅蹲在主街上修了十一件东西。大多是武器和日用品，偶尔有一两件带能量回路的。收入总计四颗完整晶石加十三片碎片。
加上早上苏珊娜给的剩余，他手里现在有十三颗完整晶石。
够了。
苏毅收起工具箱，走回西街尽头。布料铺的老板娘还在。
苏毅掏出三十颗晶石的数量摆在柜台上。九颗整的不够，他用碎片凑了剩下的部分。
老板娘数了两遍，推过来一把铜钥匙。
“门板自己开。里面东西随便挪。别在里面生火，烧了隔壁我跟你没完。”
苏毅接过钥匙，走到隔壁。铜钥匙插进去，锁芯涩了一下，转开了。
门板推开。里面不大，两间。前面是门面，后面有个小隔间，放了张木板床。灰很厚，角落有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