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花了两个小时把铺子收拾出来。
没什么好收拾的。扫了灰,擦了柜台,把角落的蛛网捅掉。后面那张木板床硬得硌腰,但比飞船走廊的金属地板强。
凤鸡蹲在柜台上,金色的羽毛总算蓬起来了一点。四串烤肉的功效有限,但至少不像前两天那样随时要断气。
苏毅坐在后间的床上,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蓝色晶体还在。但比以前暗了很多。五年前在燧人城的时候它明亮稳定,现在像一盏快没电的灯,忽闪忽闪的。
系统界面勉强浮现出来。大部分功能是灰色的,点不动。维修点余额归零。商城打不开。扫描功能倒是还在,刚才修剑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系统自修复进度12%。
苏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他睁开眼。
“明天开始正式接活。”
凤鸡从柜台上歪过头来看他。“就这个破地方?连块招牌都没有。”
“明天做一块。”
“你拿什么做?你连锯子都没有。”
苏毅翻了一下工具箱。铁丝、矿物胶、黑晶刃碎片、一把小锉刀、一根通管道的细钢针。确实寒酸。
“问隔壁老板娘借。”
凤鸡把头缩回翅膀里。“本座跟了一个要饭的。”
苏毅没接话。他把最后一颗完整晶石攥在手里掂了掂。明天的肉钱。
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毅去隔壁借了一把柴刀和半块木板。布料铺老板娘姓什么他不知道,就叫她张婶。张婶看他的眼神还是那种“你能撑几天”的意思,但没多说,柴刀递过来了。
苏毅用柴刀把木板削平,拿黑晶刃碎片当刻刀,在上面刻了三个字。
修东西。
挂在门口。
凤鸡蹲在柜台边缘,独眼盯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丑。”
“能看懂就行。”
“本座觉得这三个字会把客人吓跑。”
苏毅没理它。他把柜台擦干净,工具箱放在手边,坐在柜台后面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没人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有人路过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走了。
凤鸡打了个哈欠。“要不你还去主街蹲着。”
苏毅摇头。“蹲街上没有回头客。得有个固定地方,人家才信你。”
又过了二十分钟。
门口出现一个人。
矮个子,穿仆从衣服,背着大包。
阿福。
他探头往里看了两眼,缩回去了。过了五秒又探进来。
“真在这开了?”
苏毅看着他。“有活?”
阿福走进来,从大包里翻出一只铜壶。壶底有个洞,边缘发绿。
“我家小姐的茶壶,昨天掉地上摔的。铜匠说补一下要八颗晶石,黑不黑?”
苏毅接过来看了一眼。
晶体自动扫了。铜壶底部穿孔,直径约四毫米,边缘金属外翻。不是摔的,是铜料太薄,用久了被碱性水腐蚀透的。摔只是最后一下。
“两颗晶石。”
阿福的眼睛亮了。“真的?”
苏毅从工具箱里拿出矿物胶和一小片铜皮。铜皮是他昨天在路边捡的,一个被人丢掉的破铜扣,砸平了留着备用。
他把铜皮裁成圆形,比洞口大一圈。矿物胶抹在铜皮边缘,贴上去,从里面用锉刀柄顶紧。再把外面多出来的边用铁丝扎了一圈压平。
两分钟。
“拿去。灌上水放半天,如果不漏再用。”
阿福接过去看了看,翻来覆去,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掏出两颗晶石放在柜台上。
“你这手艺,真不像要饭的。”
“我不是要饭的。”
阿福把壶揣好,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家小姐说了,她那把剑的事别往外说。修剑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苏毅点了下头。
阿福走了。
凤鸡从柜台底下探出脑袋。“你那块铜皮是路边捡的垃圾。成本为零。两颗晶石到手。利润率无限大。”
“别算了。”
“本座就是提醒你,你可以收得更贵。”
苏毅看了它一眼。“这种小活收太贵,人家下次就不来了。”
凤鸡歪头想了想,没反驳。
下午来了第二个客人。一个年轻猎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弩。弩的扳机卡住了,扣不动也掰不回来。
苏毅拆开侧面的木片护板,看到里面的弹簧变形了。一截铁丝弯的弹簧,中间有个地方被硬掰过,变了形。
他用钳子把弹簧取出来,在石板上敲了几下恢复弧度,塞回去。扳机活了。
三颗碎片。
第三个客人傍晚来的。是个老头,背着一个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镜面上有一道划痕,很深,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能去掉吗?”
苏毅看了一眼。普通铜镜,没有能量回路,纯物理件。划痕太深,磨掉的话整面镜子都得重新抛光。
“磨平要一个时辰。五颗碎片。”
“行。”
老头把镜子留下,走了。
苏毅从工具箱里翻出那块小锉刀,开始磨。先粗磨把划痕填平,再细磨出光面。没有抛光膏,他用布条蘸了矿物胶的薄层往复擦。
一个时辰之后,铜镜面上能照出人脸了。划痕还有一道浅印,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老头来取的时候,举着镜子照了半天。
“行。比我想的好。”
五颗碎片到手。
天黑了。苏毅关了门板,坐在后间床上算账。
今天收入:两颗完整晶石,十一颗碎片。扣掉吃饭花的,净剩大概能攒两天口粮。
不够快。
小活利润薄。他需要接大活。带能量回路的那种。修一把剑十颗晶石,修一个普通铜壶两颗。差距在这。
但大活不是天天有。得等。
凤鸡趴在柜台上,啃着苏毅给它买的半条干鱼。鱼很硬,它啃得费劲。
“今天那个塔你去看了吗?”苏毅问。
凤鸡停了嘴。“去了。绕着飞了一圈。”
“怎么样?”
“三层。门口两个守卫,都是能放光的那种人。塔顶有个圆形平台,下午有人在上面练功。本座飞太近的时候被一个人看了一眼,那人手里的石头闪了一下。”
“追你了?”
“没有。可能觉得本座是只普通的鸟。”凤鸡的羽毛抖了一下,“本座伪装得很好。”
苏毅没评价。“塔里面能看到什么?”
“窗户有帘子。看不见里面放了什么。但本座确认了一件事。”凤鸡抬起头,独眼看着苏毅。“你那艘被缩小的船,能量信号还在。很微弱,在塔的底层。”
苏毅靠在墙上。
船在塔底层。守卫至少两个,都有战斗力。把船缩小的那个人,实力更高。
硬抢,不可能。
偷,得搞清楚塔的内部结构和巡逻规律。
最好的办法是让那群人主动把船还回来。
怎么还?
苏毅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工具箱上。
他会修东西。这些人也有东西会坏。
如果他能修好这群人修不好的东西,让他们主动来找他。
然后呢?用修理的价值去换船?
可以。但得让对方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的手艺。
苏毅闭上眼。
塔里的人。镇上的工坊。苏珊娜那把剑。今天下午修水晶球的女人。
消息会传的。这种小地方,谁家的武器修好了,三天之内整条街都知道。
他只需要修得够好,修得够多。名声起来了,活自己会上门。
修不好的活也会上门。
那群人的东西坏了,镇上工坊修不了,总得有人修。
到时候,上门的就不是普通客人了。
苏毅睁开眼,看了一眼脑海里那个“12%”的数字。
系统在慢慢恢复。他也在慢慢扎根。
急不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凤鸡在外面把鱼骨头咬得咔吧作响。
“小声点。”
“本座吃东西就这个声。”
苏毅把备用外套卷起来塞在耳朵旁边。
第二天会有更多人来。
他确信这一点。因为阿福那个嘴,藏不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