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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气球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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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偷食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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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不是睡够了,是饿醒的,也是冷醒的。岩缝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我蜷缩在干草上,听着外面呼啸了一夜、此刻仍未停歇的风声,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雷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怎么睡。他靠坐在那里,姿势和我睡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醒,正看着岩缝入口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色。

“醒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了些,但那种平稳的调子没变。

“嗯。”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他腿上的夹板和伤口。轻轻揭开昨天敷的草药,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消退了一点点,没有更糟的迹象,这让我稍稍安心。我重新用煮过的温水擦拭,敷上新的捣烂草叶。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一边包扎一边问。

“疼。”他言简意赅,但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不是那种骨头要散开的疼了。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拉扯着长。”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断裂处可能开始有初步的纤维连接了。

“今天我去西边,找你说的‘岩壁上的眼泪’。”我收拾着东西,把最后一点地薯和乌酸果拿出来,“这些你先吃。我会尽快回来。”

雷没反对,只是说:“西边的岩壁更陡,风也大,小心点。裂爪兽的领地意识很强,但它主要在猎物多的东北方活动,西边相对安全,但也不要掉以轻心。”

我点点头,背上空了的网兜和石片容器,握紧我的树枝“长矛”,再次踏入了清晨的荒野。

西边的地貌果然不同。巨大的岩壁连绵起伏,像是被巨人用斧头随意劈砍过,陡峭,荒凉,风从岩壁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我紧了紧身上破烂的兽皮,沿着岩壁底部小心行走,眼睛仔细搜寻着任何类似藤蔓的植物。

走了快一个小时,除了几种贴着岩壁生长的、干巴巴的地衣和零星几丛带刺灌木,我一无所获。岩壁太高,很多地方我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风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雷记错了?或者那藤蔓早就枯死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折返去更熟悉的地薯坡地多挖点根茎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裂缝。那裂缝不大,黑黢黢的,但就在裂缝边缘,垂下来几缕细细的、不起眼的灰绿色藤蔓!

我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靠近了才看清,那藤蔓不止几缕,它们从岩壁上方垂落下来,顺着裂缝边缘攀爬,叶片是椭圆形的,很小,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但就在那些叶片间,我看到了!小小的、青白色的、像微缩版橄榄一样的果实!一串串,数量不少!

“岩壁上的眼泪”!找到了!

狂喜涌上心头。但很快,现实给我泼了冷水。这些藤蔓生长的地方,离地面至少有四五米高,而且岩壁在这里近乎垂直,光滑陡峭,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着力点。我试着跳起来去够最低处的一串果实,指尖距离它们还差着一大截。

怎么办?用树枝打?藤蔓很韧,果实又小,恐怕很难打下来,就算打下来,掉在下面的碎石堆里也很难找全。

我焦急地绕着岩壁底部转了两圈,发现裂缝另一侧的地势稍高,堆积着一些从上方崩塌下来的大块岩石。也许可以从那里爬上去?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块最高的岩石。站上去后,离垂落的藤蔓近了一些,但依然够不着最下面的果实。我试图用树枝去勾,但岩石顶部不稳,我摇晃了一下,差点摔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太危险了。

我沮丧地坐在岩石上,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果实,心里充满了挫败感。明明找到了,却拿不到……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扫过岩壁裂缝深处。那里光线很暗,但我似乎看到……裂缝底部靠近内侧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小小的、黄色的东西。

是成熟后掉落的果实?

我立刻从岩石上爬下来,小心地钻进那道狭窄的裂缝。里面比外面更冷,光线昏暗。我蹲下身,在碎石和尘土中摸索。

果然!摸到了!几颗已经变黄、变得干硬的果实!它们从高处掉落,有些摔裂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果仁。我如获至宝,一颗一颗仔细捡起来,放进怀里。数量不多,大概只有十几颗,但这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我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遍,又找到几颗。加起来大概有二十颗左右。虽然比不上整串采摘,但足够我们吃几天,更重要的是,它们耐储存,是宝贵的应急粮。

带着这份收获,我心情好了许多。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绕了一点路,去昨天发现乌酸果灌木的地方,把剩下为数不多的浆果也摘了。又去地薯坡地,想再挖两个地薯。

就在我蹲在地上,努力挖掘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我侧后方的岩石后传来。

不是风声。比岩鼠的动静要大一点,但又不像大型动物。

我猛地停下动作,握紧手边的树枝,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

岩石后面,露出一小片脏兮兮的、灰褐色的兽皮边角。然后,一只眼睛探了出来。

那眼睛很大,圆溜溜的,但此刻却充满了惊恐、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眼睛的主人似乎很矮小,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一张属于兽人幼崽的、瘦得脱了形的脸,灰扑扑的,嘴唇干裂。

是个孩子!一个兽人幼崽!

我愣住了。这死亡岩地里,怎么会有落单的幼崽?

那幼崽看到我发现了它,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缩回了石头后面。接着,我听到一阵压抑的、细细的咳嗽声,还有极力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噎。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不管这孩子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或她)的状况显然非常糟糕。那咳嗽声……听起来很虚弱。

我慢慢放下树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我轻轻开口,用记忆里兽人通用语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的声音因为干涩而有些沙哑,但尽量放得柔和。

石头后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咳嗽声断断续续。

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刚才挖出来的、比较小的地薯,又拿出两颗乌酸果,轻轻放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饿了吗?这个……可以吃。” 我不敢说“很好吃”,地薯和乌酸果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瘦得皮包骨头、脏兮兮的小手,颤抖着从石头后面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起地上的地薯和浆果,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然后,我听到了拼命压抑的、狼吞虎咽的声音,还有被食物呛到的、更加剧烈的咳嗽。

我耐心地等着。慢慢地,那颗小脑袋再次怯生生地探了出来。是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兽人年纪(换算成人类大概六七岁),头发乱糟糟地粘在一起,脸上脏得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只有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正紧张又带着一丝好奇地偷看我。他手里紧紧攥着吃剩的半个地薯。

“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问,语气尽量放得更轻,“你的族人呢?”

小男孩瑟缩了一下,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他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阿……阿妈病了……很冷,一直咳……阿爸去找吃的,没回来……我好饿,阿妈让我出来找找……有没有……有没有‘土疙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我的心沉了下去。又是一个因为饥饿和疾病被逼到绝境的家庭?听他的描述,他的母亲可能感染了严重的风寒或者肺炎,父亲外出寻找食物失踪(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孩子独自跑出来,在这危险的荒野里寻找那一点点可怜的、可能救命的块茎。

同病相怜的滋味涌上心头。我想起了这具身体原主的经历,想起了雷被遗弃的现状。在这个世界,弱小和伤病,似乎就意味着被抛弃和死亡。

“你阿妈……在哪里?” 我问。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更远处一片更加荒凉、岩石嶙峋的区域:“在……在一个很小的石头洞里……很远……”

我看了看自己怀里不多的收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瑟瑟发抖的孩子。如果我不管他,他和他生病的母亲,很可能熬不过今晚。

可是……我自己也岌岌可危。岩缝里还有一个重伤的雷,食物和水都紧缺,灰鼠部落的威胁悬在头顶,还有不知在何处游荡的裂爪兽……

理性告诉我,不该招惹更多的麻烦。但作为一个曾经治病救人的医生(虽然是营养学和药膳方向),作为一个还有基本良知的人,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和他垂死的母亲在我面前消失。

“这个,也给你。” 我又拿出一个地薯,放到他面前,然后快速把怀里剩下的“岩壁眼泪”干果分出一小半,用树叶包好,也推过去。“这些果子很硬,要砸开吃里面的仁,很顶饿,能放很久。水……我这里也不多了。”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又抬头看我,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光芒。“给……给我的?”

“嗯。快拿回去给你阿妈。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点火,烧点热水喝,会好受点。” 我嘱咐着,虽然知道这对一个幼崽来说可能很难。

小男孩用力点头,把地薯和那包干果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深深的畏惧和困惑,然后转身,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跑进了乱石堆,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心情复杂。我做的对吗?给出去的食物,可能会让我们接下来的日子更艰难。但……如果见死不救,我还能算是林念安吗?

带着更沉重的心情和更少的食物,我回到了岩缝。

雷第一时间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以及我怀里明显少于预期的收获。“遇到麻烦了?” 他问,灰色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我,似乎想找出我是否受伤。

我摇摇头,把找到的“岩壁眼泪”干果和剩下的乌酸果、地薯拿出来,然后低声把遇到那个灰鼠部落幼崽的事情说了一遍。

雷听完,沉默了很久。岩缝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给了他们食物。” 他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没办法看着那么小的孩子饿死,还有他生病的母亲……” 我有些底气不足。

“你知道灰鼠部落为什么驱逐你吗?” 雷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因为我……‘吃了毒草’?”

“那只是一个借口。” 雷的声音很冷,“更根本的原因是,资源匮乏。食物,水,安全的栖身地,甚至巫医那点可怜的草药,都是稀缺的。在生存面前,驱逐一个可能带来‘厄运’的孤雌,抛弃拖累族群的伤者病人,甚至舍弃弱小的幼崽,都是他们那种小部落惯常的做法。你救的那个幼崽和他的母亲,很可能也是被部落默许放弃的。”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我通体生寒。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如此直白地揭露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我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所以……我错了?” 我涩声问。

“无所谓对错。” 雷看着跳跃的火光,“只是选择。你选择了遵循你内心的规则,这可能会让你在这里死得更快。但……”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眼眸瞥了我一眼,“这也让你和那些灰鼠部落的人,不太一样。”

他的话让我愣住。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吗?

“那个幼崽,或许能活下来。” 雷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如果他够聪明,或者他母亲还有点力气。但你给的帮助有限,他们的命运,依然未知。而我们,” 他看向我们不多的存粮,“需要更有效率的食物来源。明天,如果你还敢出去,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问。

雷的目光落在我昨天带回来的、已经晾干的滚石虫壳和少许残留的筋膜上。“你之前说,不同的食物搭配,有不同的效果?”

我点点头,心中一动。他主动提起这个,意味着他开始对我的“药膳”理论有了一点兴趣,或者说,迫于生存压力,愿意尝试任何可能。

“骨汤。” 我脱口而出,“如果有骨头,哪怕是滚石虫的壳和筋膜,加上火根,和一些能找到的、可能带点滋补效果的植物根茎或叶子,长时间熬煮……熬出来的汤,或许能提供更多能量,对伤口愈合也可能有好处。” 我想起了前世那些滋补高汤的原理。

“骨头?” 雷挑眉,“这里只有滚石虫的壳,硬,但没什么骨髓。”

“试试看吧。总比干嚼地薯好。” 我说。这是一个实验,也是我试图在这个世界验证我专业知识的第一步。

我们用石片把滚石虫壳砸得更碎,和剩下的筋膜、几片火根、还有今天找到的一种类似野葱(味道淡很多)的植物根茎一起,放进最大的石片容器里,加满水,放在火上慢慢煨。

火光映照着岩壁,汤水渐渐沸腾,又转为微小的咕嘟声。一种混合了火根辛辣、虫壳淡淡腥气、以及野葱根茎清香的、复杂而奇特的气味,慢慢弥漫在岩缝里。

雷一直看着那锅慢慢翻滚、颜色逐渐变成浅褐色的汤,没有说话。

汤熬了很长时间,直到水下去一大半,变得浑浊而浓缩。我小心地舀出上面相对清澈的部分,倒进两个简陋的容器里。

汤很烫,冒着热气。味道……难以形容。有火根的暖意,有野葱的清香,但底层确实残留着滚石虫特有的、淡淡的土腥和异质蛋白质的味道。算不上好喝,甚至有点怪。

我吹了吹,小口喝下去。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感觉比单纯喝热水要“厚实”一些,胃里很快暖了起来,甚至有一股微弱的、向四肢扩散的热感。

我看向雷。他也喝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喝完之后,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身体……暖和得很快。” 他缓缓说道,“左腿伤处的钝痛……好像也减轻了一点点。” 他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不是错觉。”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有效!哪怕只是一点点效果,也证明了我的思路在这个世界是可行的!食物,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真的可以具备某种“疗愈”的属性!

“是火根的作用,可能还有长时间熬煮让一些东西溶进了汤里。” 我压抑着兴奋,尽量客观地分析。

雷看着我,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你母亲教你的?”

“……一部分是。” 我含糊地回答,转移了话题,“如果能找到真正的兽骨,或者一些特定的草药,效果可能会更好。”

我们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喝完骨汤,又分食了烤地薯和几颗“岩壁眼泪”的果仁(果仁很香,油脂感明显,确实顶饿),感觉比前两天的任何一餐都要满足和有力气。

夜幕降临。我添加了足够的柴火,让火堆保持较小的、稳定的燃烧,既能取暖,又不至于让光亮太明显。

就在我准备休息时,岩缝外极其轻微地,传来一点窸窣声,还有压抑的、小小的啜泣声。

我和雷同时警觉起来。

声音很近了,就在岩缝入口外几米的地方。

然后,一个瘦小得几乎能被风吹走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扑到了岩缝口的光晕边缘。

是白天那个灰鼠部落的小男孩!

他比白天看起来更糟糕了,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看到我和雷,尤其是看到雷时,他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但一种更强烈的绝望和希冀支撑着他,让他没有转身逃跑。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把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一块用破烂兽皮包裹的、不大的东西——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而凄惶的哭喊:

“求……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妈……她……她快不行了……这个……这个给你们……换……换点吃的……或者……或者能让她暖和一点的东西……”

借着火光,我看到他举起的那块兽皮边缘,露出一点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干瘪的……植物根茎?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形状,那颜色……

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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