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城西郊,刘家铁艺铺后院。
张海蹲在一堆锈蚀的铁锭前,指尖抹过表面,搓了搓暗红色的锈粉。
放在鼻尖轻嗅。
血腥味。
极其淡薄,但掺着一股阴冷的、类似檀香又像腐木的诡异气息。
他抬头,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刘老板——一个六十多岁、干瘦佝偻的老头。
“刘师傅,”张海声音平和,“这批‘明代古铁’,您祖上是从哪收来的?”
刘老板哆嗦着:“真……真记不清了。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就说是在北边山里收的废兵器,熔了重铸……”
“北边山里?”张海追问,“具体哪个山?什么时候?”
“好、好像是大前年……不,是民国初年!对!我爷爷日记里提过一嘴,说是跟一队‘收旧货的’进的青龙山北麓,从一个破道观里扒拉出来的废铜烂铁……”
青龙山。
北麓。
破道观。
张海眼神一凝。
他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那块刻有“秦珏”落款的玉碑照片。
“这道观,是不是叫——”
他将照片递到刘老板眼前:
“凌虚观?”
凌晨三点,加密情报传到秦风手中。
【刘家铁艺铺调查摘要】
· 刘家祖上三代经营铁铺,民国初年曾与一伙号称“收旧货”的队伍合作,多次深入青龙山北麓,从一处破败道观(疑似“凌虚观”)搬运废旧金属制品。
· 搬运物品包括:破损香炉、断裂法器、腐朽兵器等。部分被熔铸重制,剩余“灵气反应较强”的料子被单独存放,即所谓“明代古铁”。
· 重点:据刘家祖辈日记残页记载,那伙“收旧货的”队伍中,有一人常年穿着黑色兜帽长袍,右手手背有暗红色、形似“眼睛堆叠”的刺青。
· 刺青样式,已复原(附图)。
秦风盯着情报最后附带的刺青复原图。
那是由至少七只眼睛层层堆叠、构成的诡异图案。
眼瞳深处,似乎还有细密的、如同契约符文的纹路。
“阴影议会……”
秦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在F.N.A.R.芯片的残留信息里,这个图案被标记为“观星者直属——契约之眼”。
专门负责搜寻、鉴定、回收一切与“上古契约”相关的物品。
他们盯上凌虚观,不奇怪。
奇怪的是——
为什么要把这些掺了“契约标记”的古铁,留在刘家铺子里?
还恰好被父亲买走?
“钓鱼。”
秦风得出结论。
用古铁做饵,钓父亲这条“能研发灵能设备”的鱼。
再通过父亲,钓他秦风这条“纯阳血脉、福地之主”的大鱼。
好算计。
他拿起手机,拨通张海电话。
“刘老板还说了什么?”
“他说……”张海声音低沉,“那伙人最后一批离开时,留了句话。说是‘如果这批料子将来能铸成有灵性的器物,会有人来高价回收’。”
“时间?”
“没说具体。只说了个大概——”张海顿了顿,“‘快则三年,慢则一甲子,自有缘人至’。”
三年。
一甲子。
秦风眼神冰冷。
现在是父亲买到古铁的第三个月。
“缘人”就已经上门了。
不。
不是上门。
是“标记”已经通过灵能增氧机,埋进了他的福地里。
第二天清晨,阵眼屋。
秦风面前,摆着三块从增氧机拆下的“灵纹铁”碎片。
每一块内部,都用筑基神识扫描出了那缕隐晦的契约标记。
标记的结构极其精巧——平时沉睡,一旦器物运转,吸收灵气,就会被动激活,持续向外发送极低频的定位信号。
信号接收范围,大约五百公里。
覆盖整个江州省,绰绰有余。
“老板,”周晓梅站在一旁,脸色发白,“要不要立刻停机?把机器全拆了?”
秦风摇头。
“拆了,他们就不知道我们发现了。”
他伸手,指尖纯阳真元凝聚,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光针。
轻轻刺入第一块碎片内部。
真元如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剥离、包裹那缕契约标记。
然后——
秦风闭上了眼睛。
神识顺着标记的能量结构,逆向追溯。
不是追踪信号接收者。
是解析标记的“炼制手法”。
《基础契约符文解析》的知识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一道道符文被拆解、辨认、归类。
“血祭锚定……灵能共鸣……反向侵蚀……”
秦风低声念着解析出的功能。
突然,他动作一顿。
在这枚标记的最核心处,他发现了一段被加密的“信息包”。
用纯阳真元小心渗透、破解。
信息包展开。
是一段残缺的意念留言:
“后世得此铁者……若铸器成灵……持器至青龙山北麓……凌虚观遗址……开启‘地宫’之法……可得吾师‘凌虚子’遗宝……”
留言到此中断。
但后面隐约还有内容,被更复杂的封印锁死。
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
秦风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闪烁。
遗宝?
地宫?
凌虚子……果然留下了东西。
而这批古铁,既是“标记”,也是“钥匙”。
“好一个阳谋。”秦风冷笑。
用遗宝做诱饵,引他去找地宫。
地宫里有什么?
可能是真传承。
也可能是……天罗地网。
“老板,现在怎么办?”周晓梅问。
秦风收起碎片。
“将计就计。”
他看向窗外正在调试增氧机的父亲,语气平静:
“机器继续用。标记不用管,让它发信号。”
“另外——”
他转头,对周晓梅说:
“以‘福地技术升级’为名,向省里提交一份‘青龙山北麓生态调研与遗址保护性勘探’的立项申请。”
“理由是:在福地建设过程中,发现可能与明代道教遗址‘凌虚观’相关的文物线索,为保护地方文化遗产,申请进行专业勘探。”
周晓梅愣住:“这……他们会批吗?”
“会。”秦风点头,“孙教授那边,我去打招呼。文物局刚闹了乌龙,正想找机会弥补。我们递梯子,他们一定下。”
“可是……”周晓梅担忧,“如果真勘探出东西……”
“那就挖。”秦风眼神冰冷,“他们不是想让我去地宫吗?”
“我就光明正大,带着官方考古队去。”
“看看藏在暗处那些老鼠——”
“敢不敢在阳光下咬人。”
三天后,立项申请通过。
省文物局、市考古所联合组建的“凌虚观遗址初步勘探队”正式成立。
队长,依然是孙教授。
副队长,是秦风。
消息传开,业内震动。
谁也没想到,一个鱼塘老板,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考古队的副队长。
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
勘探队出发前夜,秦风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
“秦风先生。”
“凌虚观地宫,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
“那里埋着的不是遗宝——”
“是‘罪契’。”
“打开它的人,将承担三百年前,凌虚子未能履行的‘契约债务’。”
“你,还要去吗?”
秦风握着手机,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
“去。”
“为什么?”
“因为——”
秦风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字一顿:
“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但我得先知道……”
“我秦家老祖宗,到底欠了什么。”
“才能决定——”
他挂断电话,声音消散在夜色里:
“是还债。”
“还是……”
“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