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开了五个小时,到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车停好把需要的日常用品和狗粮装进包里,牵着胖虎就去了酒店大堂,因为订的是宠物友好酒店,办理入住时胖虎还被几个藏族女孩围着拍照。
办完入住,揣好房卡,蒋昭想再带着胖虎出去遛遛,省得晚上它提意见。她一边低头找包里的宠物粪便袋,边往外走。
余光中路过了一个人,那人身上莫名熟悉的冷香让蒋昭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摸到了包里的绿色可降解粪便袋。蒋昭脚步没停,带着胖虎出了酒店大堂。
但是路过蒋昭的那人停了,他望着蒋昭的背影,目光紧紧跟随竟有些痴了,似乎连带着魂儿也飘走了。
这人不是霍渊还能是谁。
霍贰在一旁看着霍渊的样子,心里暗暗咂舌,他跟着霍渊去留学的时候,在星融港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跟了家主十年,还真没见过他看谁是这样的眼神,活像饿狼盯上了肉,有点瘆人。
“你去办理入住,我出去看看。”霍渊的眼睛还直直地盯着蒋昭那几乎融入夜色的背影,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先生,我不能离您太远。”霍贰瞥了一眼身后跟他同款西装的人,那男人心领神会,走向酒店前台。
藏区的夜是一种极致的静,嘶吼的风又增添了苍茫、肃穆。空气稀薄但纯净,还能清晰地闻到草的清新和泥土的生气。
蒋昭心满意足的拎着胖虎新鲜出炉的热粑粑往回走,准备找个垃圾桶扔了。越往酒店大门走,越能清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背着光站在那,面朝她的方向。
因为职业习惯蒋昭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男人九头身,宽肩窄腰,藏区夜晚的风把男人的风衣吹得张牙舞爪,显得身影冷寂。
蒋昭忍不住小声吐槽着:“在藏区穿风衣,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直到离那位风度男只剩下五米,蒋昭才真正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两人的视线毫不意外地碰上。
蒋昭呆愣在原地,似乎时间都停止了。
时间和距离把感情压到心底,在重逢的这一刻会重新沸腾。
发丝被风吹的跟野草似的,裹着臃肿的棉服。胖虎看到她停下站在原地,也吐着舌头坐在原地,还仰头看着她,能看得出狗狗的社会化训练做的很好。
每当蒋昭回忆起这天的场景,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十年没见,怎么就能手里拎着粑粑和霍渊相见了呢?
男人朝她走了几步,拉近距离,熟稔地拿过她手里的粑粑袋,另一只手直接攥住她空了的左手。
不是牵手,是攥住。比她大两圈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霍渊把垃圾扔了,拽着蒋昭往里走。
走路的中途,自然接过她的背包,声音低沉:“房卡。”
找到房间,刷卡进门,将人带进房间。全程蒋昭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看着霍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
霍渊想接过胖虎的绳子,只见那眉间两点雪白的狗子冲着他叫了两声,这是不愿意的意思?跟它主人一样,拉着走了半天,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她直直看着自己的目光让他很受用。
拉着她洗手时两人的距离很近,那股冷香毫不客气地钻入蒋昭的鼻腔。男人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
“哑巴了?十年没见,不愿意和我说话?还是跟我生分了?”
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咬了咬嘴唇又松开,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不是……不是不愿意……”辛苦筑起的心理防线在他面前好像溃不成军。
沉默好一会儿,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低笑一声:“不是什么?电话里哭着说想我,还说我狠心,这会儿怎么不说了,嗯?”
蒋昭听他提到这个,像是定向越野找到了锚点一般,声音带着点怨怼:“本来就是,我每天都给你发短信发了十年!
当年我是去外省上学,又不是真的想跟你断联,可是你一次都没回复过我。”
她抬头看着霍渊,语气委屈。霍渊听着这话心里发酸,没解释,只是站在原地对她张开双臂。
蒋昭怔了一瞬,望着他扑哧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底却浮现出了泪花,酸涩、委屈、怀念……无数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滚。她本想故作矜持,但三秒都没撑住就扑到他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霍渊一把抱着蒋昭,向前微弯着腰,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恨不得把人嵌进身体里。蒋昭向后坠地站都站不稳,全靠他撑着才没往下掉,仰着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阿渊,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呢?我们很有缘分对不对!”说着兴奋地还向上窜了一下,歪着头,“还有你是不是长残了,你怎么没小时候长得好看了!”
霍渊低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尖,皱着眉故作烦恼,语气危险:“长残了?那怎么办,嫌我丑不要我了?”
“才不是!才不是!要的要的!霍渊长成什么样蒋昭都要!”怀里的人说的一脸认真。
霍渊则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瞳孔都微微放大了,眼里闪着奇异瘆人的光。
一旁的胖虎围着霍渊嗅闻,似乎是在把霍渊的气味输入嗅觉库。
它直接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爪子还踩了蒋昭几脚,饶是养大型犬多年被狗子的扑、扒、撞、踩成习惯了的蒋昭也还是觉得疼,捧着胖虎的脸用力揉了揉,咬牙切齿:“行行行,知道了祖宗!妈这就给你开罐头!”
蒋昭去给胖虎弄食物和水,霍渊低头睨了一眼胖虎,胖虎的动物直觉认为面前的人似乎对它不满,也仰头斜着眼儿看他。
霍渊抬手撸了一把狗头:“叫爸。”胖虎威胁着呜呜了两声,夹着尾巴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蒋昭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昭昭,起床吃早餐。”
蒋昭昨儿睡得晚,给胖虎又洗了洗爪子,打开房门的时候明显没睡醒。霍渊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早餐放桌子上,蒋昭磨磨唧唧的往他身上蹭,下巴抵在他胸膛处,声音哀怨:“我困……”
霍渊没废话,捏了捏蒋昭的脸,半拎半抱地把人拖进去洗漱。
“张嘴。”霍渊挤好牙膏命令。
蒋昭洗了把脸也彻底醒了。
“昭昭,你该补充维生素了,刚刷牙龈都出血了,先喝豆浆,甜的。”霍渊递给蒋昭一个汤勺,把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递给她。
蒋昭咬了一口包子惊呆了,人都被香迷糊了,看了一眼里头的馅料:“这包子?这不是我大学门口,合记包子铺的包子吗?还是我最喜欢的酱肉馅的,你去哪里买的?包子铺开到藏区了?”
对面的霍渊笑了笑:“我来的急,打包的不多,给你带了几样水果你将就吃,一会把这盘蔬菜吃了,来到藏区也不好好照顾自己,你小时候就这样,饮食营养不均衡就容易出小毛病。”说着把一盘小青菜推到蒋昭面前。
这是蒋昭自驾游藏区以来,吃得最像样的一顿早餐。因为她车上都是速食,天天开车找景画画,也没那条件自己做饭。
到酒店休整一睡就是大半天,早就过了提供餐食的时间。
“昭昭,跟我回去,你都出来二十天了,回去好好给胖虎洗个澡,你那车也该收拾了。”霍渊看着对面的蒋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仓鼠似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我还不想回去呢!”蒋昭就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甜豆浆,胃里热乎乎的觉得舒适极了,突然反应过来:“欸?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二十天了?”
蒋昭歪了歪头,莫名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今天确实是她出来的整二十天。
霍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避开了她的问题:“赶紧吃,要凉了。”
蒋昭的注意力果然被手里的包子带走:“阿渊,你都在藏区沿着哪里玩了?我昨天就想问了,我们遇到的也太巧了。”
男人垂眸看向蒋昭的唇,避开视线,抽了张纸巾抬手给她擦了擦嘴角,沉默许久:“嗯,跟你路线差不多。”
守在门口的霍贰,面上毫无波澜,内心暗自咂舌。
先生何止是“路线差不多”,从蒋小姐出发那天起,车上的实时定位器、沿途酒店,甚至根据每日天气,预测今天行驶的车程,先生都了如指掌。
霍渊当然不会让她知道,这十年来她都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她的照片和行程,每晚都会发到他的电脑上。小到喜欢吃的食物,大到她参加了什么艺术展都包含在内。
“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跑,车上都挂着泥,正好回去洗车,不是最宝贝你的车了?还有胖虎,脏的跟个小流浪一样。”霍渊语气平淡,却带着隐隐的评判。
蒋昭听到这话有些心虚,低着头啃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想着确实把自己的宝贝车整的够呛。胖虎的毛长,洗一次吹干三小时起步,整天跟着她在路上撒欢儿,也就屈指可数的那几次她给洗洗爪子。
虽然理亏但嘴硬:“笨蛋,你就不会再说点好听的,十年没见,不是车就是狗!就不能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吧。”
蒋昭轻哼了一声,顺势抬着下巴让他给自己擦嘴。
霍渊无奈失笑,语气里都带着纵容:“好,我想跟你待着,一刻都等不了,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这还差不多。”蒋昭笑开了花,刚才的疑问早就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