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展开锦囊,借着远处火光,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
“烧他粮仓,断他后路。东门汇合。”
一个斥候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将军,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县城粮仓守卫森严,我们这点人,不妥妥去送死吗?”
“送死?”
赵云将纸条捏在手心,反复思量,最终开口说道:
“主公的安排,自有深意。咱们之前的行动,感觉始终是受制于人,现在,是时候给他们来点真正的震撼了!”
他环顾一圈士气低落的弟兄们,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弟兄们,想不想干一票大的?让真定县这帮瞧不起咱们的官兵知道,什么叫‘你强任你强,我炸你粮仓’!”
斥侯们被他这股劲头感染,原本的颓丧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战意。被官兵追得像狗一样,这口气谁咽得下?干了!
“将军,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好!所有人,随我来!”
赵云一挥手,带着十几人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义庄,和几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与此同时,城中废宅。
那具“尸体”小心翼翼地离开险地,他叫李正,是李雄麾下最不起眼的斥候,也是最擅长潜伏和伪装的“老六”,本是孤儿,无名无姓,大家都叫他“狗子”,如今这名字还是李雄给起的。
李正脱下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外衣,露出一身利落的夜行服。他侧耳倾听,城中一片嘈杂,到处都是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他冷笑一声,对这群县兵、乡勇嗤之以鼻,未战先怯,相互推诿,哪有桃源士卒的半分担当。
临行前,刘猛亲自给他下达任务,若地图上标示的地方没有荀矩,便说明他已经被官府软禁,最有可能在的位置便是赵谦私宅,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探查一番。
辨明方向后,李正如同一只灵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的阴影里,目标直指赵谦的府邸。
另一边,赵谦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赶到城西义庄,结果扑了个空。除了几处尚未熄灭的火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人呢?!”赵谦的咆哮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队率硬着头皮上前:
“大人,贼人狡猾,恐怕已经转移了。”
“废物!一群废物!”赵谦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火星四溅。
“封锁全城!四个城门全部关闭!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伙贼人给我挖出来!”
命令传下,整个真定县城彻底变成一座牢笼,无数县兵和乡勇举着火把,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街小巷乱窜,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赵谦府邸内,李正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后院。他像一道影子,紧贴着墙根,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家丁。
经过一处假山时,他听见两个小厮在低声抱怨。
“真是的,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非要我们守着这个破柴房。”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老爷说了,里面关的是重要人质,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得掉脑袋!”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还用铁链锁着,能跑到哪去?真是小题大做……”
李正心中一动,柴房?书生?看来主公说得没错,目标就在那里。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耐心等待时机。
此刻,赵云一行人已经摸到了县城粮仓附近。高大的围墙,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弓弩的士兵,大门处更是灯火通明,一队县兵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将军,这防守,比城墙还严实啊。”一个斥候低声道。
赵云观察片刻,压低声音:
“一会听我号令,两人一组,从不同方向扔火油罐,制造混乱。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冲进去,而是把火点起来,越大越好!”
众人点头,悄悄分散开来,各自找好了位置。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锣响划破夜空。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随着第一声呐喊,十几个火油罐从四面八方被扔进了粮仓院内,砸在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木质结构的仓库上。火苗“轰”的一下窜起,借着风势,瞬间连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真定县城,炸了。
赵谦府邸大堂,荀彧正端坐品茶,试图从纷乱的局势中理清头绪。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巨大喧哗声和隐约的火光,他眉头微蹙。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先生!不好了!粮仓……粮仓那边火光冲天,好像是……被贼人给点了!”
“什么?”
荀彧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义庄起火是诱饵,废宅遇袭是佯攻,这次的目标,竟然是粮仓!荀彧有点惶惑,这刘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好一个刘猛,好大的手笔!”
荀彧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惊叹,
正在街上指挥搜捕的赵谦,听到粮仓失火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粮仓要是没了,他这个县尉也就当到头了!别说封侯赏金,不被朝廷问罪砍头都是好的!
“都别搜了!全体集合,去粮仓救火!”赵谦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快!快去救火!”
他一马当先,带着所有能调动的人马,疯了似的朝粮仓方向冲去,能上的人全部出动,私宅的家丁自然也不例外。
机会来了!
趁着府内大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粮仓的大火吸引,李正如鬼魅般来到柴房门前。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他闪身进入,只见一个人被铁链锁在木桩上,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可是荀公子?”
只见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得罪了!”
李正来不及多说,上前用短刀砍断木桩,然后将还有些发懵的荀矩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跑。
“主公有令,请您出城一叙!”
“大人,不好了!那人跑了!……”
荀矩消失迅速被发现,家丁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却发现大堂中只有荀彧一人,急慌忙住了嘴!
荀彧何等样人,瞬间便明白一切!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赵谦啊赵谦,你以为你在算计别人,殊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这波,你输得不冤。”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刘猛……黑风寨……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迈步走入夜色之中。
“看来这颍川,是暂时回不去了……或许,也不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