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将王铁和周仓的队伍团团围住。兵力悬殊,地利尽失,黑风寨的士兵们虽然依旧奋勇,却已是强弩之末。王铁和周仓二人浑身浴血,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一寸寸淹没他们的心。
“老周!是我害了大家!下辈子,我王铁再给你做牛做马!”王铁嘶吼着,手中的大刀已经卷了刃,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仓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后背交给了王铁,二人背靠着背,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如平地起惊雷,炸响在山谷上空!
“燕人张翼德在此!哪个贼人敢伤我兄弟!!”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让喧嚣的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无论是黑风寨的士兵还是张牛角的山匪,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山道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马上端坐一员猛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一杆丈八蛇矛,浑身散发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滔天煞气!
来人正是张飞!
“是张将军!是张将军来救我们了!”绝境中的黑风寨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熄灭的斗志,在瞬间重新燃起!
张牛角脸色一变,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他厉声喝道:“什么张翼德李翼德!给我放箭!射死他!”
然而,已经晚了。
张飞的坐骑是异种良驹,眨眼间便冲至近前。面对迎面而来的箭雨,张飞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虎吼,手中丈八蛇矛舞得如同一团乌云,将射向他的羽箭尽数拨开!
“贼首受死!”
张飞环眼圆睁,死死锁定了大纛旗下的张牛角。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良驹再次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无视沿途阻拦的山匪,硬生生在敌阵中撞出一条血路,直扑张牛角!
张牛角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悍勇,万军之中直取上将首级!他慌忙举起手中的大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仅仅一合!
张牛角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手中的大刀被高高荡开,胸前空门大露。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那冰冷的矛尖已经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呃……”
张牛角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矛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死得不能再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性的一幕惊呆了。太行山中凶名赫赫的匪首张牛角,竟然……竟然被此人一回合刺于马下!
“大哥!”
一声凄厉的悲吼响起,褚飞燕睚眦欲裂,他完全没有想到战局会发生如此恐怖的逆转!他看也不看张飞,第一反应竟是俯身去抢夺张牛角的尸体。
“还想走?!”张飞冷哼一声,蛇矛倒转,矛杆如同一条铁鞭,狠狠地抽向褚飞燕的后背。
褚飞燕感受到背后恶风不善,急忙扭身回枪格挡。但他仓促应对,又分心于尸体,哪里是盛怒之下张飞的对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褚飞燕闷哼一声,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抽得向前踉跄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他终究是悍勇之辈,借着这股力道,顺势抱起张牛角的尸体,翻身上马,厉声喝道:“撤!全军撤退!”
张牛角麾下的匪兵虽然惊骇于张飞的神勇,但训练有素,并未一哄而散。在褚飞燕的命令下,一部分人拼死断后,另一部分人则护着他,迅速向山林深处退去。
“哪里跑!”张飞怒吼着便要追击。
“将军不可!”王铁和周仓急忙冲上前来,拦住他的去路,“我军已是疲敝之师,敌军虽退不乱,此时追击,恐中埋伏!”
张飞看着褚飞燕的身影消失在林中,急得哇哇大叫:“那厮就在眼前,不杀了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你们两个,莫非是怕了不成?!”
他不甘心!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他一把推开王铁,厉声喝道:“传我将令!整合兵力,随我追击!今日不取褚飞燕首级,誓不回还!”
王铁和周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坚决的反对。他们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深知这伙敌人绝非乌合之众,穷追猛打,实非良策。
一场刚刚获得的胜利,似乎又因为主将之间的分歧,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山谷之中,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微凉的晚风中弥漫。张飞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死战的士兵们,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
“追!为什么不追!?”张飞豹头环眼瞪得溜圆,手中的丈八蛇矛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矛尖上,张牛角的血还在一滴滴地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他指着褚飞燕消失的方向,对着王铁和周仓咆哮道:“那厮已经受了伤!他手下的兵也被俺吓破了胆!此时不追,更待何时?你们两个是想放虎归山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狂怒,在他那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敌人就应该被斩尽杀绝,尤其是伤了自己兄弟的敌人。任何的犹豫和退缩,都是懦弱和不可饶恕的背叛。
王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刚才从惨败的阴影中被张飞解救出来,心中充满了感激,但这份感激,并不能让他盲目地认同张飞的决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被呵斥的屈辱感,沉声说道:“张将军,末将绝非贪生怕死!只是……只是那褚飞燕虽然败退,但其部众撤退之时井然有序,断后者悍不畏死。我军刚刚经历血战,人困马乏,伤员众多,实在不宜立刻投入另一场生死未卜的追击啊!”
他指了指周围正在包扎伤口、或者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弟兄们,声音嘶哑而沉痛:“这些都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王铁之前已经因为轻敌冒进,害得他们折损惨重,我不能……不能再让他们去冒毫无胜算的风险了!将军,请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