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数十骑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马蹄踏碎的石子在黑暗中迸溅。自一线天峡谷南口传来的厮杀声,已经穿透了山林的阻隔,变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柄利刃。
“主公,听这动静,张将军那边的战况只怕是惨烈至极!”张平策马紧跟在刘猛身侧,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虑。
刘猛的脸庞在摇曳的火把下忽明忽暗,神色却不见丝毫慌乱。
“翼德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二字,他撑得住。”刘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他闹出的动静越大,就说明褚飞燕越是急于脱身。这喊杀声,分明就是催促我们行动的战鼓!”
他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马蹄在悬崖边上刨动着碎石。
“下马!前方无路,我们爬上去!”
众人翻身下马,抬头望去,眼前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
“主公,这地方……”一名亲卫看着眼前的绝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刘猛没有回答,只是将缰绳丢给一名负责看马的士兵,第一个走上前,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双臂发力,整个人便如猿猴般向上攀去。
“都跟上!记住,你们脚下发出的任何一点声音,都有可能害死南口的弟兄!”
张平不再多言,立刻指挥着亲卫们,一个个衔着短刀,手脚并用地跟随着刘猛的轨迹,向着那未知的黑暗高处攀爬。
攀爬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湿滑的苔藓,松动的岩石,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这些精锐老兵的体力和心志。喊杀声在耳边时远时近,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一名年轻的亲卫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旁边的老兵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他重新拉回了岩壁上。
张平看着这一幕,又抬头看向攀爬在最前方的刘猛,心中的担忧更甚。
“主公!这太危险了!我们的人不多,若是在此地出现折损,实在是不值当!”
刘猛停下动作,回头俯视着他,目光锐利。
“不值当?那什么才叫值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让翼德带着他那一百兄弟死在谷口,就值当了?让王铁和周仓的布置变成空谈,就值当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我告诉你们,最安全的道路,永远是留给死人的!褚飞燕是只狡猾的狐狸,他若想活命,就绝不会走王铁和周仓给他准备的大路!这片绝壁,别人看是死路,在他眼里,才是唯一的生路!”
刘猛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凛。他们不再有任何疑虑,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个人翻上崖顶时,剧烈的喘息声几乎要压过远处的厮杀声。
刘猛站在悬崖边缘,拿出千里镜,朝着下方喧嚣的峡谷望去。张平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主公,您看!南口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张将军的骑兵阵型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退无可退!褚飞燕的匪军像疯了一样在冲击!”
峡谷底部,上千人的混战成了一锅沸粥。张飞和他麾下的骑兵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锥形阵,死死钉在狭窄的谷口,但他们的活动空间正被不断涌上来的敌人一点点吞噬。
刘猛的千里镜却并未停留在惨烈的南口,而是缓缓向上移动,扫过峡谷对面的东侧山脊。
“不,你看那边。”
张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东侧山脊的中段,周仓的部队正在黑暗中忙碌,隐约能看到滚木和石块的轮廓。但刘猛所指的,却是周仓阵地更下方的一处断崖。
“那里……有什么?”张平眯起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刘猛放下了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里有接应的人,还有准备好的绳索。在我们所有人都盯着南口和北口的时候,褚飞燕真正的退路,在东面的悬崖上。”
张平大惊失色:
“什么?他想从那里爬上去?周仓将军的位置根本无法覆盖到那里!”
“所以他才把全部主力都压在南口,做出不惜一切代价要冲破翼德防线的假象。”刘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又带着极致的杀意,“他要用上千人的性命,为他自己和几十个心腹,换取一条金蝉脱壳的生路。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张平瞬间明白了整个战局的关键。张飞的浴血奋战,王铁的紧急布防,周仓的漫山滚石,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因为这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细节,而功亏一篑。
“主公!那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周仓将军,让他分兵过去拦截!”
“来不及了。”刘猛摇了摇头,“等他调动部队,褚飞燕早就逃之夭夭。而且,山脊上的‘石头雨’,是用来对付谷中大部队的,不能轻易妄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几十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兵。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亲自爬上这片绝壁了吗?”
所有亲卫都看向刘猛,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狂热。
原来主公从一开始,就预判到了敌人所有可能的行动。
“我不是来监督王铁和周仓的,也不是来给翼德呐喊助威的。”刘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来做那最后一道保险,是来堵上这张大网唯一的漏洞!”
就在此时,下方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主公!他动了!”张平失声喊道。
只见谷底混乱的战团中,一小撮约莫四五十人的队伍,忽然脱离了主战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东侧那处不起眼的断崖摸去。为首一人,身手矫健,正是褚飞燕!
他们就要成功了!
张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主公,我们现在怎么办?距离太远,弓箭的威力有限!”
刘猛却异常镇定,他一摆手。
“不急,让他再靠近一些。我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让他死在希望最大的那一刻。”
他看向张平,目光深邃。
“张平,把你手下所有的神射手都挑出来,让他们到悬崖边上来。”
“是!”
“告诉他们,不要看谷底的任何人,眼睛就给我死死盯住那条绳索。”刘猛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等我命令,我要那条绳索周围,变成一片真正的死亡地带。”
他再次举起千里镜,这一次,镜头牢牢锁定了正在快速接近断崖的褚飞燕。
他分明从那张脸上,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残忍的笑意。
刘猛放下千里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主宰一切的威严。
“传令猴子,让他再等等。”
“告诉他,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