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帐帘,带着山间的寒意,吹得灯火摇曳。
刘猛那句“我要他们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欢迎’我这位新主人”,如同一道魔咒,在帐内每一个人的心头回响。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
一种对既定未来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张飞、周仓、张平,三位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看着刘猛的背影,心中竟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这是鬼神之术。
……
翌日,清晨。
鹰愁涧东侧三十里外的隐秘山谷。
陈四海,这位青石镇最大的盐商,正焦躁不安地搓着手。他那张平日里精明市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在他面前,站着十几个煞气腾腾的汉子,为首的正是张平。
张平没有废话,直接将一把冰冷的环首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将主公刘猛的“新合作方案”复述了一遍。
价格不变,分量加倍。
还要往盐里加点“佐料”。
陈四海当时就吓尿了。
这是要把黑山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祖宗往死里得罪啊!
可当张平冰冷地告诉他,他的妻儿老小、铺子田产全在青石镇,而刘猛的大军随时可以踏平那里的时候,陈四海瞬间就明白了。
他没得选。
比起将来可能被黑山土匪寻仇,眼下全家老小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山谷另一头出现了另一支队伍,正是前来交易的吴三一行。
交易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吴三看到陈四海带来的盐,分量比以往足足多了一倍,而价格却分文未涨时,他那张精瘦的脸上乐开了花。他拍着陈四海的肩膀,一口一个“陈老板仗义”,还许诺回去一定在大当家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他丝毫没有察觉,陈四海那身丝绸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更没有察觉,在不远处的山林中,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目送着吴三那满载“毒盐”的十六辆骡车消失在山道尽头,张平收回了目光,对着身后的黑暗处冷冷道:“主公有令,盯死陈四海,他和他家人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喏!”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回应。
……
时间,一天天过去。
鹰愁涧的营地里,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大军依旧按兵不动,每日只是操练。
而斥候猴子,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他和他手下的斥候队,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日夜不休地潜伏在黑山各处,将一条条最新的情报带回中军大帐。
第一天。
“报告主公!盐已分发至黑山大寨及各处村落,反响极好!据说黑山新任大当家,那个叫于毒的,还当众夸奖了吴三,赏了他十个大钱!”
第二天。
“报告主公!黑山一切如常!山寨还在加固工事,山下村落也在正常耕作,看不出任何异样!”
第三天。
猴子冲进大帐时,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
“主公!怪了!今天黑山大寨的出操时间缩短了一半,山上的巡逻队也减少了。俺手下的兄弟凑近了听,说寨子里的匪寇一个个喊着浑身没劲,提不起精神,都以为是天热中暑了!”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张飞,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来了!
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住了地图。
第四天。
“主公!黑山附属的铁矿山停工了!上百个矿工躺在工棚里哼哼唧唧,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监工用鞭子抽都抽不起来!伐木场也一样!”
第五天。
猴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惊恐。
“主公!出大事了!山下的村子……村子出问题了!好多家的孩子都病倒了,浑身发软,整日嗜睡。村里的土郎中束手无策,只说是中了邪气!已经有青壮年跪在黑山大寨门口,求大当家开恩,找神仙救命!”
中军帐内,落针可闻。
张飞和周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将整个黑山王国彻底笼罩。
在这张网面前,所谓的山险关隘、精兵悍将,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比千军万马的冲杀,要可怕一万倍!
第六天傍晚。
猴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嘶哑地喊道:
“主公!黑山……黑山乱了!”
“山下十几个村子的上千村民,扛着病倒的孩子和家人,把黑山大寨的门给堵了!他们不抢不闹,就跪在那里哭,求山上的大王给条活路!”
“寨子里的匪寇想出来驱赶,结果自己也一个个腿软脚软,连刀都快握不住了!于毒连杀了好几个带头‘偷懒’的小头目,可根本没用!整个黑山……整个黑山快变成一座巨大的病坊了!”
说到最后,猴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看着端坐不动、面色平静的刘猛,像是在看一尊神魔。
张飞猛地站起身,他走到刘猛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将头颅深深低下。
这一次,他跪得心服口服。
之前所有的不甘、怨气、憋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男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匹夫之勇,在神魔之智面前,不值一提。
刘猛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时机,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踱步到帐外,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山脊的血色残阳,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张平,传令全军,饱餐一顿,养足精神。”
“翼德,周仓。”
“末将在!”两人轰然应诺。
刘猛转过身,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点齐你们的亲兵卫队,随我上山。”
他顿了顿,声音幽幽传来。
“去接收我们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