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山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和我们的祖先,来自同一个地方?”
“或许吧。”林枫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们族中,确实有关于‘祖地’的传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支族人,离开了家乡,去往了一个遥远的世界,开枝散叶。”
这个“传说”,当然也是他现编的。
但山,却信了。
因为这和青木部落的传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山只觉得,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在这一刻,全都通了。
为什么巫医启会对林枫另眼相看?
为什么林枫身上有“初代祖先”的气息?
为什么会有那个关于“救世主”的预言?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枫是“回家”了!
他是祖先的后代,是自己人!
想通了这一点,山看向林枫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警惕和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亲切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原来……你……你是……”
山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步,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怪不得,怪不得阿山那小子……”
他终于明白,阿山那不是被折服,那是血脉深处,对更高等级的同族,产生的一种本能的……追随与敬仰!
“林枫。”
山重新坐了下来,这一次,他的姿态,放低了很多。
“不,我应该叫你……林枫大人。”
他学着阿山的样子,用上了尊称。
林枫没有拒绝。
“族长言重了。”他平静地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失去家园的流浪者,一个需要部落庇护的伤员。”
他主动示弱,给足了山台阶。
山闻言,心中对林枫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强大,而不骄横。
有智慧,更有气度。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不,你不是流浪者。”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族人。”
他看着林枫,郑重地承诺道:“从今天起,你在青木部落,将拥有和我同等的地位。你需要任何东西,无论是食物,草药,还是人手,整个部落,都会倾尽全力满足你!”
“我只有一个请求。”
“族长请说。”
“请你……”山的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焰,“带领我们,变得更强!”
他想起了林枫那些神奇的工具,想起了他那神鬼莫测的计谋。
如果,青木部落的每一个战士,都能学会这些。
那他们,还用怕什么黑石部落?还用怕什么黑森林里的凶兽?
甚至……
他们或许真的能像预言中所说的那样,走出这片被诅咒的森林,重现祖先的辉煌!
林枫看着山眼中那炙热的期盼,心中了然。
鱼儿,上钩了。
“我会的。”
林枫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但这需要时间。我现在的伤势很重,需要大量的资源来恢复。”
“没问题!”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部落的宝库,从今天起,为你敞开!”
一场关乎林枫未来的谈话,就这样,在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恰到好处的引导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成功地为自己,塑造了一个“落难王子,回归祖地”的完美人设。
不但打消了部落高层的猜忌,还获得了最高级别的支持。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些资源,尽快恢复实力。
然后……
去找那个真正的“知情者”,好好聊一聊了。
林枫的目光,投向了祭祀树屋之外,巫医启所在的方向。
老家伙,现在,该轮到我们谈谈了。
---
和族长山达成“共识”之后,林枫在青木部落的地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来历不明的“外来者”。
而是成了与族长和巫医平起平坐的“林枫大人”。
山以族长的名义,向全族宣布了林枫“回归的远亲”这一身份,并赋予了他调动部落一切资源的权力。
这个消息,在部落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部分族人,在震惊过后,都选择了接受。
毕竟,林枫在幽魂沼泽的表现,已经通过风和木的嘴,传得神乎其神。
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位“神人”,拥有这样的地位,是理所应当的。
尤其是部落里的年轻人,看向林枫的眼神,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当然,也有少数人,对此抱有疑虑和嫉妒。
但面对族长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阿山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他们也只能把不满藏在心里。
对于这一切,林枫并不在意。
他在获得山的承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出了祭祀树屋。
他让阿山在参天巨树最高处,靠近巫医启住所的地方,为他重新搭建了一座独立的树屋。
美其名曰,需要安静的环境养伤。
实际上,他是为了方便监视,或者说,是为了方便和启进行下一步的接触。
新的树屋很快就建好了。
部落里最好的工匠,用最坚韧的木材,为他打造了一个宽敞而舒适的居所。
山更是将部落宝库里,所有看起来像是“草药”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搬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黑曜石,和一整陶罐的青木灵液。
这些在部落里被视为圣物的资源,如今像寻常物品一样,堆放在林枫的屋子里。
林枫没有客气。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需要”这些资源,山就越会相信他的“伤势严重”,也就越会对他放下戒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闭门不出。
他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恢复上。
黑曜石被他一块块捏碎,用来淬炼神魂。
青木灵液被他当水一样喝,用来滋养肉身。
他的神魂和肉体,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尤其是他的神源力种子,在充足的能量供应下,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虽然距离凝聚出第一滴“神源力精血”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他已经能在体内,顺畅地运转一丝微弱的神源力了。
这一丝力量,虽然弱小,但却是一个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终于有了一点点自保的本钱。
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去掀开,这个世界最大的那张底牌了。
……
第七天,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声在林间回荡。
林枫盘膝坐在树屋中央,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虽然微弱,但却无比凝实的神源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树屋的门。
外面,月光如水。
不远处,一座更为古朴的树屋,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那里,就是巫医启的住所。
林枫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自己的树屋门口,静静地看着那座屋子。
然后,他调动了体内那唯一的一丝源力,将其凝聚在指尖。
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他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只是单纯地,将自己气息,释放了出去。
这是一种试探。
也是一种信号。
他在告诉启:我准备好了,我们该谈谈了。
几乎就在他释放出气息的同一时间。
远处那座古朴的树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林枫的脑海中响起。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林枫的眼神一凝。
果然!
这个老家伙,一直在等他!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启的树屋走去。
……
启的树屋,比林枫想象的要简陋得多。
屋子里,除了一个火塘,几张兽皮,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草药,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启就盘膝坐在火塘边,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面前的火塘里,火焰正静静地燃烧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
启指了指对面的兽皮。
林枫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了启的身上。
在昏黄的火光下,这个老人看起来和部落里其他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皮肤干瘪,布满皱纹,眼神浑浊。
但林枫却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一只蚂蚁,在仰望一颗星辰。
“找我有什么事?”
启一边拨弄着火塘里的木炭,一边随口问道。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部落巫医,在接待一个深夜来访的族人。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只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木鸟,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上。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林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他不想再玩那些猜谜语的游戏了。
启的目光,从木鸟上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护身符而已。”
他给出了和林枫对阿山一样的答案。
“护身符?”
林枫笑了。
“一个能瞬间秒杀星河境巅峰巨兽的护身符?”
“启,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前辈?”
林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别兜圈子了,行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火塘里的火焰,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启拨弄木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一直显得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仿佛有亿万星辰,在他的眼底生灭。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威压,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那威压,不像阿瑞斯那种充满毁灭和暴虐的气息。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浩瀚,更接近宇宙本源的威压。
在这股威压下,林枫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叶孤舟,漂浮在狂风暴雨的无尽大海上,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得粉碎。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毫不退缩地,与启对视着。
他知道,这是启在对他进行最后的试探。
如果他连这点威压都承受不住,那他就没有和启“摊牌”的资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启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浑浊。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部落老巫医。
“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赞叹,一丝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多少年了……”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直视我了。”
他看着林枫,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很好。”
“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你说的对,是时候……该跟你说些实话了。”
---
火光跳跃,映照着启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他的神情,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部落巫医,而是一种林枫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沧桑、疲惫与期待的复杂神情。
启自嘲地笑了笑。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他将主动权,交给了林枫。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触及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
“第一个问题。”林枫沉声说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一个星神级的强者,为什么会待在这么一个原始、落后、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而且一待,就是几十上百万年。
这完全不合常理。
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我的名字,早就已经被时间遗忘了。你叫我启,就可以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树屋的顶棚,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乱世将启,我是躲在这方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