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乔说干就干。
当天夜里,雪还没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黄梨村。
石家的院子在村东头,几间土坯房缩在夜色里,院墙矮得像个摆设。
黑影利索的翻进去,径直找到石亮那屋,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直接破门而入。
屋里鼾声如雷,石亮正睡的死沉,等他让人从被窝里拖到院子里,冷风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他才猛地惊醒,张嘴就要喊,一块臭烘烘的破布精准塞进他嘴里,把声音全堵了回去。
紧接着,拳头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一拳、两拳、三拳,专挑那些疼得要命又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石亮疼的浑身痉挛,呜呜咽咽的求饶。
“打你,是因为看不惯你家暴女人!”黑影原封不动的重复着周乔的话,“往后你媳妇身上但凡多一块青紫,我就来揍你一回。
不服气?去报案试试,看公安能不能抓到我。
忘了告诉你,野柿子沟的魏廷,也是我打废的。”
话音落地,两只手铁钳似的掐住了石亮的脖子。
石亮顿时吓的魂飞魄散,两条腿拼命蹬地,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
黑影冷笑一声,等他翻白眼了才松开手,让他猛喘几口,又猛地掐紧,如此反复数次,石亮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彻底崩溃。
黑影这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记住这种滋味,若是忘了,我会随时来提醒你。”
说完翻墙离去,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石亮瘫在雪地里,裤裆湿了一大片,两条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他像条蛆似的在雪里拱了半天,愣是没站起来。
石家人被响动惊醒,纷纷跑出来看,一见这情形,顿时尖叫起来,“啊啊啊!”
“亮子!谁干的?”
“二哥,你这是咋了?俺去找人……”
此刻,石亮满脸惊骇,疼的脸都扭曲了,却硬撑着拦住家里人,“别去……也别声张,是那个神秘人干的……找人,找人没用的……”
闻言,石家人脸色刷的白了,神秘人的事迹,整个公社谁不知道?
以前都是当八卦故事听的,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家人头上!
“亮子,你咋得罪他了?”
“二哥,你糊涂啊!那种人,不是咱能招惹的!他打了人,公安都没辙,你这不是白挨了一顿吗?”
石亮有苦难言,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的胳膊……好像断了,先,先抬我回屋……”
石家人这才注意到,他的胳膊扭曲的不像样,脸上血呼啦的,脖子上还有几道清晰的手指印,于是又是一阵大呼小叫,手忙脚乱的把他往屋里抬。
躺到炕上后,石亮就见许杏枝正蜷缩在墙角,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他破天荒的没有暴怒,反而眼神躲闪,一声没吭。
第二天,邻居们跑来打听,昨夜里到底出了啥事,一惊一乍的,把半个村子都吵醒了。
连周队长都专程来问,尤其是听说石亮受了伤,还连夜叫了赤脚医生来看,他就对这事更上心了。
石家人统一口径,石亮半夜起来上茅房,没看清路,自个儿摔倒了。
可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腔调,谁能信?
许杏枝也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从那天起,石家人见了她就像见了鬼似的,绕着走。
更稀奇的是,石亮也不打骂她了,连说话都压着嗓子,还让她歇着养身体,当然,他现在想打也打不了,胳膊上了夹板,半个月内别想动。
许杏枝战战兢兢的过了几天,眼瞅着药快吃完了,便一个人壮着胆子来卫生室找周乔复诊。
周乔给她把了脉,病情确实好转了些,又开了半个月的调理方子,嘱咐她按时吃。
临走时,许杏枝红着眼眶,小声说了句,“周知青,谢谢你。”
周乔笑了笑,“谢我做什么?我是医生,给你看病,是分内之事。”
也不知道许杏枝心里怎么想的,还是深深冲她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她走后,系统啧啧称奇,“没想到啊,宿主,跑腿人这招还真管用,暴力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解决施暴者本人,效果立竿见影,呵呵,也不错嘛。”
“暂时管用罢了。”周乔低头捣药,语气平淡,“等石亮反应过来,或者过段时间他又手痒,该打还是打,不过能拖一天是一天,许杏枝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系统想了想,“跑腿人的名声那么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他应该不敢吧?”
“人都是健忘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周乔从不盲目乐观,“所以得给杏枝争取时间,让她把身体养好,让她自己有底气,到时候就算再挨打,她也能还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挨着。”
“她能学会还手吗?”系统不大信。
周乔淡淡道,“人都是逼出来的。”
往后她给许杏枝调理身体的同时,会有意无意的教她些东西,比如,怎么反抗家暴……
女人力气天生比不上男人,但掌握了技巧,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许杏枝一开始可能听不懂,也不敢,但潜移默化,日子久了,总能记在心里。
系统感慨道,“你说得对,也许真有奇迹。”
周乔纠正,“奇迹不是等来的,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行吧,这么说也没毛病……”
暂时解决了许杏枝的事后,周乔也该去省城了,这回,她带上了韩岳。
杨向前痛快的给他俩批了五天假,从村里到省城,又是汽车又是火车,光来回路上就得耗去两天,还得开会领奖、采买年货,天数少了哪够用?
村民们听说她要去省城,不少人来托她捎东西。她掂量了掂量,只要不是什么沉重的大件,都应下了。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冯书香居然也来了。
出发前一天,周乔正在卫生室收拾东西,听见门响,还以为是哪个病人,抬眼一看,不由愣住了。
冯书香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不熟的人这会儿绝对认不出她。
“你不在家坐月子,怎么跑出来了?”
外头没飘雪,但刮着西北风,比雪落在身上还冷,风像针似的往骨头缝里扎,这对产妇可非常不友好。
冯书香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椅子里,整个人恨不得钻进火盆子里,暖和了一会儿,才硬邦邦地开口,“我有事儿,找你帮忙……”
周乔此刻,看在她是个产妇的份上,对她过去做的那些恶事也懒得计较了,态度还算平和的问,“什么事儿?看病还是拿药?”
冯书香摇头,“我想让你从省城帮我买两罐奶粉,行吗?我有钱,也有票,这边供销社根本抢不到,听说县城的百货大楼都被人内定了……”
周乔下意识问,“你奶水不足?没吃点下奶的东西试试?”
冯书香咬了咬牙,挤出一句,“不是给孩子喝,是我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