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重复着契约指令,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循环播放。
晨雪(笔记本形态)对自己的“非人”设定相当满意。
灵魂体?系统音?这回总该杜绝什么“爱上宿主”的狗血剧情了吧?总不会像上次一样被追杀的到处跑,稳了!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李书逸,这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破碎少年,听完那足以让普通人惊骇欲绝的宣告后,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尊失去生机的玉雕,将外界的一切——包括眼前悬浮的、发光的、说着怪话的笔记本——彻底屏蔽。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颠覆认知的超自然宣言,而是无关紧要的窗外风声。
晨雪:“……?”
剧本不对啊喂!
正常人这时候不该吓得尖叫、或者疯狂质疑、或者哪怕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吗?
这种彻底的无视是怎么回事?
她这精心设计的“冰冷系统”人设,难道还没他身上的麻绳有吸引力?
冰冷的机械音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契约程序:以指尖血液,触碰封面核心印记。重复,以指尖血液……」
李书逸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油盐不进、彻底放空的状态,简直是对晨雪“系统威严”的无声嘲讽。
晨雪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战!
一股莫名的好胜心噌地冒了上来!
行!你不碰我是吧?
我碰你总行了吧?!
悬浮在半空的深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的月华光芒似乎都因为晨雪的“情绪”波动而闪烁了一下。只见它笨拙地、几乎是歪歪扭扭地调整了一下“姿态”,像个喝醉了的铁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连滚带爬(如果笔记本有腿的话)的方式,骨碌碌地滚到了李书逸被反绑在柱子后的双手下方。
李书逸似乎被这动静惊扰,终于再次掀开眼皮,空洞的目光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看向脚边这个锲而不舍、行为诡异的笔记本。
就是现在!
趁着李书逸低头的瞬间,晨雪操控着笔记本,猛地向上“蹦”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滴温热的、带着他生命气息的鲜血,随着这一蹭,恰好滴落,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笔记本封面中央,那枚散发着冰冷银辉的符文之上!
嗡——!
契约符文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滴鲜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被银色的符文吸收、融合!
一股无形的、玄奥至极的链接,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在晨雪(笔记本核心)与李书逸的灵魂之间建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李书逸!
仿佛灵魂深处被烙印上了什么,又仿佛有什么冰冷而强大的存在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空间,与他产生了某种无法割裂的联系。
这感觉陌生、突兀、带着一丝被侵犯的不适,让他本就死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和……抗拒?
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成了!
晨雪心中得意地哼了一声。
管你愿不愿意,契约订立!
现在,该是收获感激的时刻了!
只见笔记本封面光芒再次一闪,边缘瞬间变得如同最锋利的刀锋!
它灵活地在李书逸手腕和柱子之间的麻绳上轻轻一划!
嗤啦!
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束缚,李书逸的身体晃了晃,靠着水管柱才勉强站稳。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布满伤痕的手腕,看着那深可见骨的磨伤和不断渗出的鲜血,眼神……依旧空洞。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仿佛那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仿佛那流出的不是他的血。
晨雪(笔记本):“???”
她操控着笔记本悬浮起来,飘到李书逸面前,封面几乎要怼到他脸上,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她“看着”这个少年:苍白的脸,空洞的眼,还在流血的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嘛”的茫然呆滞感。
晨雪内心的吐槽如同海啸般翻涌:
【止血啊!包扎啊!你是傻子吗?!】
【契约都签了!老娘把你救下来了!你好歹给点反应啊!震惊呢?恐惧呢?哪怕骂一句‘妖怪’也行啊!】
【这呆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救了个木头人吗?!】
【血!你的血还在流啊喂!看着不疼吗?!】
晨雪发誓,她之前的任务目标,没一个像眼前这位这样,仿佛灵魂被抽空、只剩下一个会呼吸的破碎躯壳,对自身处境、对超自然事件、甚至对自身伤痛都毫无反应的“呆傻”之人,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感觉自己这“救命之恩”像是扔进了黑洞,连个响动都没有,白瞎了她刚才那一番操作!
就在晨雪(笔记本)气得封面光芒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恨不得自己长出两只手来给这呆子包扎伤口时——
李书逸那双空洞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在悬浮在自己面前、散发着微光的深蓝色笔记本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发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你……是什么?”
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困惑。
仿佛在询问一件路边捡到的、造型奇特的石头。
晨雪:“……”
深蓝色的笔记本悬浮在李书逸面前,封面上的微光因晨雪的“情绪”而略显不稳地闪烁着。
面对少年那死水微澜般的困惑——“……你……是什么?”——晨雪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意识)都要过载了。
解释?自我介绍?探讨生命形态的哲学问题?不!当务之急是地上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和这家伙还在汩汩冒血的手腕!
意念驱动下,笔记本“啪”地一声,在虚空中自行翻开到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