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纸页上,没有任何墨迹,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
紧接着,一行清晰、端正、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的黑色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笔书写出来,浮现在纸页中央:
「你要流血流死了你知道吗?」
字体方正,语气冰冷直接,完美延续了之前的“仿系统机械风”,但字里行间那股子“你是白痴吗”的抓狂感,几乎要透纸而出。
李书逸空洞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在艰难地处理这行字所传递的信息。
流血流死……?
他低下头,视线终于聚焦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上。
暗红的血液正顺着苍白的手指蜿蜒而下,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伤口很深,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更深的组织。
麻绳的纤维和灰尘混在血污里。
疼吗?
好像……是有点疼。
但比起刚才那些拳脚和刻骨的羞辱,这种单纯的、物理层面的疼痛,反而显得……干净?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释放般的麻木感。
他看着那伤口,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破损的物件。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更尖锐的刺痛。
笔记本(晨雪):“!!!”
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第一页上的字迹瞬间消失,新的、更大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字迹猛地浮现:
「别碰伤口!!!」
三个感叹号,力透纸背。
紧接着,第二行字飞快出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止血!立刻!马上!用这个!」
随着这行字显现,笔记本封面再次亮起微光。
只见笔记本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其实是晨雪操控空间能力在内部挪动物品),然后,一小卷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白色绷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吐”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李书逸脚边的地上。
整个过程充满了超现实的荒诞感——一本会发光、会写字、还会“吐”绷带的笔记本,正在一个肮脏的卫生间里,对着一个仿佛灵魂出窍、手腕还在流血的少年发号施令。
李书逸的目光,从自己流血的手腕,移到地上那卷突兀出现的绷带,再缓缓移回悬浮在面前的、翻开的笔记本上。
他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
这十秒对晨雪来说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盯着”这个呆子,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因为失血过多或者干脆“懒得活”而一头栽倒。
终于,李书逸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弯下了腰。
动作牵扯到身上的其他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笨拙地、甚至有些颤抖地,捡起了地上那卷绷带。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手里的绷带,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腕,再次陷入了茫然。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用。
笔记本(晨雪)的“内心”在咆哮:【缠上去啊!缠紧!压住伤口!这也要教吗?!】
纸页上,新的字迹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简洁和图示感浮现:
「步骤:」
「展开绷带。」(旁边画了个极其简陋的绷带展开箭头)
「覆盖伤口。」(画了个圈圈代表手腕,箭头指向伤口)
「缠绕!用力!」(画了几个螺旋圈代表缠绕,旁边加了个“!”号)
「打结固定。」(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李书逸看着那几行字和幼稚的简笔画,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理解?
他低下头,开始尝试。
动作笨拙得令人心焦。
他单手操作本就困难,再加上精神恍惚和身体虚弱,展开绷带就费了好大劲。
试图覆盖伤口时,手指颤抖得厉害,好几次绷带都差点掉地上。
缠绕更是歪歪扭扭,松松垮垮,毫无压迫止血的效果,反而把伤口勒得更疼了。
晨雪看着他那堪比慢动作回放、且错误百出的操作,感觉自己这本子都要气得冒烟了(如果笔记本能冒烟的话)。
这比她当初教最愚钝的弟子还要费劲一万倍!
就在李书逸笨拙地试图打那个“蝴蝶结”,结果弄成了一个死疙瘩时,纸页上的字迹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一种放弃治疗的无奈和最后的警告:
「……算了。先缠紧,压住。回去找……老师或者医生。」
「再不止血,真会死。」
晨雪有一种很命苦的感觉。
“死”这个字,似乎终于触动了李书逸麻木神经的某个角落。
他缠绷带的动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涟漪。
他不再试图打那个复杂的结,只是用尽力气,用牙齿和那只完好的手配合,将绷带末端死死地、胡乱地塞进了缠绕的几层绷带下面,勉强固定住。
虽然包扎得惨不忍睹,毫无技术含量,但至少,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被厚厚的、歪斜的白色绷带暂时压住了。
鲜红的血迹在绷带表面迅速洇开,但不再滴落。
李书逸看着被包成奇怪形状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悬浮的笔记本。
他苍白的嘴唇再次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
“……好了。”
仿佛在完成一项被布置的作业,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空白。
李书逸又开始注视着这个奇怪的笔记本。
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了封面,悬浮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晨雪(笔记本形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累。
救个人比打一架还累!
这任务目标……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呆傻木头人啊!
晨雪对自己的任务前景感到没有未来,绑定了还能换人吗?
小鹄对她的这种想法打了个x。
然而,就在她准备“自闭”一会儿,思考下一步该拿这块木头怎么办时——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