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俩——”
毕恭都要被张泱的厚脸皮气笑了。
这俩一唱一和欺负人!
他道:“小爷知道自己长得俊美,但也不是谁都能觊觎的!小爷对阿姊忠贞不渝!”
葛周哦了一声。
“知道你童子身失给谁了。”
张泱:“这年头姐弟都这么开放了?”
葛周比张泱懂得多,她道:“主君,他们一个阿姊一个阿弟,未必是亲姐弟,人家也可能是情姐弟。”葛周倒是没说因为姐弟俩姓氏不同肯定没血缘关系,毕竟在这世界,也存在同父异母跟同母异父的手足一起生活的例子。
时常有夫妻中的弱势一方一朝得势之后,给伴侣找了个兄弟姊妹,生出的孩子也跟前一个孩子不同姓。举个典型例子,濮阳揆父母都是从军打仗的,濮阳揆的庶出手足之中,不仅有同父异母的,也有同母异父的,后者是她母亲在府外与外室所生,这个外室还是濮阳揆父亲旧部所献,因相貌优异出众而被上峰做人情,牵桥搭线,献给她母亲。
濮阳揆父亲对此并无任何异议。
至少濮阳揆记忆中没有。
一来,夫妻二人有多年袍泽感情,二来对方也允诺会倾力托举濮阳揆,对带着外室血脉的孩子不会倾注太多利益。不管是从私人感情上,还是利益瓜分上,他都没理由芥蒂另一个靠美色笼络人的外室存在。横竖最后得益的还是濮阳揆,一个外室能捞到啥?
张泱:“情姐弟?是姐弟恋啊。”
葛周锐评道:“年轻点也好。”
毕恭被这俩一唱一和点评,面色愈来愈黑,头顶绿名也悄然变黄,并且在红黄之间疯狂闪动。张泱欣赏一会儿,骤然发难:“敬之跑哪儿去了?这几天见不到你,问行宫的宫人也说没见到你,我都管那位王姬要人了,她却说这不干她事儿,是你自己逃走的?”
这些问题,毕恭早打好了腹稿。他撒谎的时候无法分心,表情会更加严肃认真:“我倒霉,被埋伏在行宫搞刺杀的厕鬼偷袭了。那个厕鬼应该是在蹲守国主,被我撞上了。”
张泱:“厕鬼?还有这种鬼?”
毕恭:“列星降戾就是你越恶心什么,人家越给你强塞什么。那些过度清洁,眼里容不得一点儿灰尘的,甚至严重到有洁疾之人,便容易被厕鬼缠上,逼着人去那种地方。”
张泱也是长见识了,她点头赞同:“宿主有洁癖,厕鬼喜污秽,那确实生不如死。士人家中那种恭桶还好,要是管理混乱的民间路厕,那真是看一眼都要晕过去的程度了。”
毕恭漫不经心地应着:“是啊是啊。”
张泱:“厕鬼会逼着宿主吃屎吗?”
毕恭愣住:“应该,不会……吧?”
他也没听说过啊。
“也是,本来肚子里都有一肚子屎了,厕鬼喜欢完全可以自产自销,没必要跑去茅厕,逼着宿主吃外食。”张泱一句话将毕恭说得五官扭曲,都想怀疑她是故意恶心自己。
葛周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肚子。
她这个动作看得毕恭也浑身不得劲了。
张泱又问:“你被厕鬼偷袭,然后呢?有无受伤?茅厕那种地方逼仄狭小,你的身法再厉害也容易着了道,你别不是掉进去了吧?”
她问的时候面无表情,实则嘴角都上翘了一点点弧度。毕恭逃跑前干的事情将大家伙儿都恶心了,张泱说啥也要将场子找回。还有啥比逼着毕恭承认掉茅坑更能泄愤的?毕恭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死矮子,心中咬牙骂了千百次:“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所以你是掉进去了?”
毕恭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掉进去又怎样,小爷洗干净了……”
张泱只是一味地敷衍点头:“哦哦,那之后呢?你在脱身之后,我怎么没瞧见你?”
毕恭:“小爷追杀那个挨千刀的厕鬼去了,路上想回去换一身衣裳,哪里晓得那个厕鬼尾随。天杀的厕鬼还与同伙伪装成小爷与阿姊模样,跟那个瞎眼的沈叔德打了一场。沈叔德功夫不到家,认不出人,也没将人留下。小爷气不过就去追杀,追了几天几夜。”
“追到了?”
毕恭:“没呢,那厕鬼狡猾,专门出没那些腌臜地方,小爷每次要来抓到对方的时候都被一群如厕刁民打扰,绊住了脚步。不知不觉才发现自己居然追了这么远,路上还碰见蔡叔。蔡叔的新上司让小爷给你转达个信。”
说完就从怀中掏出关宗的信。
他嫌弃得不行,强忍着将信抛给张泱的冲动,老老实实用双手呈递。张泱看到对方脸上写满不服气,叹道:“你这段经历也是够传奇曲折的,那个厕鬼也是够变态有病。”
列星降戾果然奇葩。
张泱知道毕恭满嘴谎话,但好歹也算是一个交代。尽管内容全部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扯到哪里,侧面也看得出来这世上肯定有厕鬼这种奇葩存在,干得出这些事。
毕恭敷衍:“是啊是啊,真有病。”
张泱:“如此说来,也是那个厕鬼将大家伙儿用品全都丢进茅厕了。你可记得对方相貌气息?要是下次遇见,我非要扒了对方皮!”
毕恭:“对方浑身臭味,认不出,相貌的话,对方蒙着脸,看身高应该是个矮子。”
张泱:“……”
她有理由怀疑毕恭在指桑骂槐。
张泱看了看附近,没瞧见玉虬的名字。
“娇龙呢?她这几天也不在,我想她应该是担心你下落,也跟着跑出去了。她的伤势刚痊愈,万一碰上个棘手的,容易吃大亏。”
毕恭这次解释得认真许多:“没事,小爷与阿姊在路上顺利会合了,只是她脚程慢,让小爷先行一步,免得耽误时间,误了公事。如今也在赶来路上,要不了半天就见到。”
这话半真半假。
张泱闻言才放心下来,揶揄着道:“还好还好,还好敬之回来了,不然大家伙儿都怀疑丢东西的人是你呢。万幸你回来了,回头跟大家伙儿解释一番,他们不会不近人情。”
毕恭:“……”
解释一遍?
那就是再被恶心一遍,承认自己掉茅坑?
天杀的死矮子!
毕恭心里狠狠磨着后槽牙,行动上却要装出一副乖顺听命模样:“今日太迟了,不便打搅一众同僚好眠,待明日再与他们请罪。”
毕恭找借口偷溜,扭过脸就变了脸。
直到毕恭黄名在视线走远了,张泱这才咬着双唇,给葛周打了个手势。待葛周布好防听措施,张泱这才忍不住放肆大笑:“我的天,希旦,我就没听过这么敷衍的借口。”
敷衍程度堪比观察样本的“下次一定”。
毕恭真该照照镜子,脸臭得比茅坑更甚。
葛周也忍俊不禁。
这位新同僚脾气虽差,但人蛮有意思。
相较于来时的一路风波,回去的时候倒是平静许多。关嗣基本躲在船舱不肯出来,他上船第二天又出现严重的晕船反应,开始躲着人。其他人照旧,而张泱有了新乐子。
她发现钓鱼会让毕恭破防。
对方态度也在各种纠结中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毕恭还没认出张泱是张泱——因为她在离开狗国郡范围就弃用了被她取名为“富商独女限定”的捏脸与体型,改回了她常用的。即便是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列星降戾,也不会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毕恭还是靠张泱身边的葛周认出她本人。想到蔡叔与蛟龙寨的兄弟姊妹,毕恭硬生生忍下那句“原来你不是死矮子”的话,而是故作平静地行礼问安。
张泱点头,收杆。
毕恭看了一眼那条鱼大小,分量不轻。
他还没打两个哈欠醒醒神呢,张泱又收杆了,这次他多看了两眼,假装在甲板上很忙碌的样子。张泱没搭理他,继续甩杆。不知何时,毕恭悄悄凑近,故作冷淡地指点。
“不放饵不行的,这条河的鱼都挑嘴。”
“为什么挑嘴?”
毕恭撇撇嘴:“人吃多吃撑了。”
像张泱这般不用鱼饵钓鱼的,钓上来两条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毕恭又看着张泱第三次收杆,那条分量不轻的河鱼老老实实咬着鱼钩,死鱼眼还跟毕恭凑巧碰上了。
那眼神仿佛在嘲笑毕恭。
张泱:“它也不挑啊。”
毕恭嘴犟:“那只是特例。”
他从旁观再到不信邪弯腰低头观察,最后见鬼一般看着密密麻麻的木桶,有些怀疑人生:“你是不是在鱼钩上面抹了什么毒?还是这枚鱼钩此前勾过香味霸道的鱼饵了?”
“都没有。”
毕恭怀疑是这条河的鱼没脑子。
他不信邪跟船工借了鱼竿,想着自己这一手精妙绝伦的钓鱼技术,也能体验一回少有的爆护,心中美开了。然而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就被现实打脸,这条河的鱼挑嘴。
葛周揶揄:“特例都来咬主君鱼钩了。”
毕恭:“……”
张泱发现他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看样子不管是哪个世界的钓鱼佬都一样。
玉虬并未如毕恭说的半天后来会合,众人本以为这就是毕恭又一次托词,但看到对方脸上不掩饰的焦虑,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有隐情。张泱道:“我让张大咕去找一找。”
两只鸟本来就一直暗中监视这对姐弟。
只是毕恭先回来,它也跟着回来,无法顾及玉虬那边。毕恭看到张大咕如此温顺,与张泱亲昵模样,心中隐约猜到自己逃跑路上隐约感觉到的窥视感怎么来了。思及此,不仅没有无法逃出五指山的愤怒,反而隐约有一点儿自得——他还以为张泱真不找人。
没想到也藏了后手。
张泱给张大咕喂食,关嗣与其沟通下令。
毕恭强忍着担心,要是自己这时候也出去,有些事情可就真的说不清了。好在,这种焦虑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张大咕在第二日带回来消息,玉虬无恙。玉虬真正与张泱会合的时候,她身边还跟着一张风尘仆仆的熟面孔。张泱认识她,这不是彩蛋哥的右副?
关嗣晕船,这位右副也没好到哪里去。
上船没多久,眼神就有些恍惚。
关嗣终于从船舱出来,见到部将颇为意外。百鬼卫一向听命,不会擅离职守,他这副手正常情况不可能来这:“文澜怎么来了?”
文澜是右副安淮的字,淮水安澜之意。
关嗣又看了一眼明显不是善茬的玉虬,意思很明显——这两个人又为什么会同行?
“有一封将军的信。”
“一封信罢了,也值得你擅离职守?”
“末将是正经请了事假的。”
出发之前也安排好了一切,将军可不能怪责她。这封信也不便让不放心的人代送,她便自己来送了。路上碰见了玉虬,二人同行完全就一句话——你瞅啥,我瞅你咋地。
二人都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不善气息。
玉虬也因此耽搁了一阵子。
关嗣这才知道安淮为什么如此风尘仆仆,他也没问旁的,只是问:“你可有吃亏?”
要是有,要多给安淮加练,是她懈怠了。
安淮何其了解关嗣?
吓得她忙摆手。
“没有没有,没吃亏也没占便宜。”
玉虬一个劲儿想将她往水里引,她一个劲儿拖着对方,两方大多时间都在僵持,并未真正发狠。安淮本以为玉虬就是哪个小水贼,她瞧见顺手干了,算是为民除害,万万没想到大水冲龙王庙,人家竟然是张君新收的新人。安淮都怕这事儿给关嗣带去麻烦。
“没占便宜就是输。”
百鬼卫右副让一个水贼挑衅了。
毕恭在一旁翻白眼:“这叫什么话?小爷阿姊可是纵横八百水寨的响当当人物,莫说没占便宜,就算是吃亏也是她应该的。路上是一号人物,下了水还不知是甚虾兵蟹将。”
他就是看这只旱鸭子不爽。
关嗣斜乜一眼,只可惜他这会儿晕船厉害,毕恭还真不怕。关嗣心中憋着一股火,连带着对右副送来的信也不顺眼。拆信的时候有些粗暴,待看到信函内容,又是一怔。
张泱凑过来:“谁写的?”
“大咕朋友写的。”
“大咕朋友?也是鸟?”
关嗣一目十行看完,递给了张泱。
这世上没什么信的内容是需要对张泱设防的,趁着张泱看的时候,他解释:“不是鸟,算鱼。大咕在晋升星兽前,一时贪玩跑得远,被它朋友所救,一来二去玩起来。后来它朋友碰见点麻烦,我便去帮了一回,两边这才有了书信往来,但一年也没几回。”
毕竟是张大咕交的朋友。
关嗣受不了对方的海腥味,便态度冷淡。
“什么忙?”
“化形雷劫。”
张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