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雷劫?你说的化形雷劫是大咕它们以后可能经历的,让它们从鸟/虎/豹变成人的……化形雷劫?”张泱自诩见识多,但这真没见过,“那对方的化形雷劫成功渡过了?”
关嗣此刻的眼神似乎在说,伯渊问的这是什么愚蠢问题,他忍不住吐槽:“若化形雷劫失败,你让一条鱼拿什么部位写信?腹鳍?”
即便是星兽也不能长久摆脱生理结构带来的活动范围限制,走兽能在陆地上活动,飞禽累了还能停下来歇脚,鱼类是真难上岸。
偶尔能上岸,也不能长时间停留。
除非渡过关键的化形雷劫,方能在兽形与人形转换。这种转换也不是完全自由,在化形初期还是需要定期回到水中休养,直到雷劫淬炼过的肉躯能彻底适应两边的环境。
张泱顿时来了兴趣。
关嗣在她开口前先给答案:“不行。”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回答说不行?”
“你肯定觉得物以稀为贵,不仅是头一次碰见鱼类星兽,还是一条渡过化形雷劫变成人的鱼类星兽,你是不是想将对方抓了,养在鱼缸?”关嗣不客气地戳穿了张泱的算盘。
被说中心思的张泱:“……”
她嘴硬反驳:“我这么想有什么错?”
关嗣笑容带着几分莫名,给一边的安淮递去眼神:“文澜,告诉你张君为何不行。”
安淮挠头:“那位脾气不太好。”
不管是养在鱼缸还是养在池塘,都是为了观赏,但那位体型甚是庞大且脾气极差。
张泱:“有多不好?”
安淮便老老实实回答:“记得咕君有段时间一直说脏话,将军还以为是百鬼卫的人带坏的,找了许久没找到那个罪魁祸首。他转而去纠正咕君说话习惯,但改了没俩月,咕君又会旧态复萌,反反复复,总不见好。最后才发现咕君是跟那位学的,将军气得……”
关嗣:“剩下就不用说了。”
安淮忙将剩下的内容咽回去。
张泱:“说,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安淮仅思索了一息,选择听张泱的命令。
违抗关嗣命令会被对方加练,累也只是一时的,但要是违抗张泱的命令,那就会被关嗣加倍惦记,安淮觉得自己可能没命抗住操练:“将军气得不行,从东藩杀去九坎。”
从东藩山脉去九坎,即便是两点一线最短,那也要经过天龠、天弁、建星、狗、狗国、天田,最后才抵达九坎,奔波这么一趟就为了去打鱼。相当于横跨一个半国家了。
张泱:“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应该打赢了,咕君自那之后就不怎么说脏话了。”张泱听不懂星兽的话,自然不知道张大咕当年被带坏后,骂人骂兽有多脏。关嗣原谅孩子年纪小,但在星兽中早已经成年的那条鱼就没这么幸运被他宽容。张大咕也意识到说脏话会连累朋友被打,遂改正。
张泱指着自己道:“我也能打赢。”
她有的是力气手段纠正对方的坏习惯。
安淮:“那位原型过于庞大。”
张泱:“兽形可以养水里,多大的池塘我都能挖,人形可以养在身边,也很方便。”
“可他早就学了九坎人类成年男子的习惯开始蓄须,养的胡子不比关宗将军稀疏,相貌俊丑难辨。”安淮这个理由直接扼杀了张泱蠢蠢欲动的心,对方的表情肉眼可见萎靡。
张泱:“……这我真不行。”
“那位体型魁梧不弱于关宗将军。”
“不用说了,我已经冷静下来,知道怎么选择了。”张泱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双手插入张大咕的翅根,将对方整只鸟抱了起来,一本正经道,“你以后要是也化形成那样的话,我只能将你放归大自然,让你追求天空自由了。不能年纪太大,也不能长得丑。”
关宗被岁月这把杀猪刀乱砍过的面孔,实在不符合张泱的审美,倒是对方偶然返场的少年模样还能接受。张大咕年纪不大,化形肯定不能是三四十的络腮胡彪形大汉吧?
张大咕被迫半张开翅膀,歪着头,小小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大大的疑惑:“……咕?”
张泱:“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张大咕真化形成彪形大汉,张泱实在没勇气抱着对方。即便对方恢复兽形,张泱脑子里浮现的还是对方一身臌胀肌肉撑开衣襟、国字脸、络腮胡的模样,简直绝望。
张大咕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张泱又给投喂一把鸟食:“乖孩子。”
关嗣忍不住道:“照你这个纵容程度,回头化形不是一身的肌肉也会是一身肥肉。”
“虎头虎脑,有点婴儿肥也行。”张泱对张大咕的要求不高,尽管被迫打消了养一条鱼类星兽的念头,但她仍对张大咕的朋友感兴趣,对方还挺仗义的,除了问候许久不见的朋友近况,关心张大咕修炼进度以及何时才能化形,便是热情邀请张大咕去他那里。
他那里有丰沛的食物,量大管饱。
张大咕是他好朋友,有他一条鱼吃就有张大咕一条鱼吃,他甚至还贴心周到地考虑了关嗣的工作情况。要是张大咕舍不得离开关嗣,关嗣也可以带着百鬼卫去他那工作。
只要过去,关嗣便是三把手。
二把手是他好朋友大咕的。
哦,对了,他还不知道张大咕改名了,信中对张大咕的称呼仍是腻歪的“小风儿”。
张泱看着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小风儿”是谁,联系上下文意识到“小风儿”可能就是张大咕原名“擎风”的昵称。从信的内容来看,对方最近春风得意马蹄疾,甚是得意呢。
“你准备怎么回信?要不要招揽?”
不管是张大咕还是关嗣都不会投奔那条鱼,不过不代表那条鱼不能来投奔他们啊。
关嗣对此并不看好。
“他信中说近来与一人族结盟,获利颇多,借助这人族势力打压了九坎境内其他的竞争对手……伯渊,你说这个人族是谁?”那条鱼只是对大咕友善,对人可是一点不友善。
星兽本就具备极高的智慧。
渡过化形雷劫之后,这点会进一步提升。
人有多少心眼,星兽化形也会有多少,一样也有阴谋算计、权衡利弊。甚至因为是星兽出身,其天性会更为残暴酷烈。张大咕也只是在自己人面前收敛,狩猎的时候对待猎物也是一击必杀,心情不好还会将猎物硬生生扯断、玩死。星兽不会觉得这种行为有何残酷,但代入一下人的视角,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九坎环境颇有上古未经教化的风气。
人族讲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方一条上岸的鱼能在这里组建自身势力,统率一群人并且站稳脚跟,那能是什么可怜可爱的?
张泱猜测:“是赵侪?”
关嗣:“对,他的盟友应该是赵侪。”
赵侪在外界是个什么名声,市井小儿都能说个几句。那条鱼能跟这种人结盟,并且从中获取实实在在的利益,还巩固、扩张了在九坎的势力,对方大概率比赵侪还难缠。
张泱沉默一瞬:“你早这么说就好了。”
仅这一个理由,她就能打消八成好奇。
“但你要是真想养,也不是不可以,将其打回原型,废了根基,当一条普通海鱼养在河里就行。星兽体质强,也不挑剔河水海水。”
关嗣提了个折中的建议。
张大咕猛地一个大鸟回首,焦急想扑腾翅膀说什么,触及关嗣冷厉眼神,它被震慑回来,情绪低落地将双翅合拢抱着脑袋。张泱摇头婉拒提议:“算了,也不是很想养。”
要么杀,要么不杀。将具备人类智慧的星兽废掉根基,弄成傻子,养着也是造孽。张泱对这种事情挺忌讳的:“杀生不虐生啊。”
在场对这话最意外的反而是毕恭。
他眼神带着几分诧异。
水贼算是诸多“贼”中最为率性残暴的——陆地上的贼打劫猎物,猎物惊慌下还能朝着四面八方逃跑,但水贼的猎物就没这份幸运了,待在船上是死,下了水也死路一条。
水贼杀人灭口毫无心理负担。
既不用担心有目击之人,也不用担心毁尸灭迹,将人杀了往水里一抛,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因为这些,养成了许多水贼无法无天的残暴。碰上好看的猎物,将其手脚砍断养在瓮中当盆景,或者直接将人弄傻了,弄成一个不会逃跑不会反抗的温顺美人宠物。
毕恭不做这种事情,可他见得多了。
见得多了,便也觉得习以为常。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什么“杀生不虐生”,听着有些虚伪,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张泱这会儿是完全放松状态,根本没有做戏给谁看的必要,说的话自然也都是心里话。
这算是一种怜悯?
“敬之。”
待毕恭回过神,他人已经与玉虬回到了船舱中的房间——因为得罪同僚被穿小鞋,毕恭的房间被安排在船舱下层,距离船工的住所很近,能清晰听到有船工在调笑呢喃。
他在榻上盘腿坐好:“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
听到关嗣说什么将星兽根基废掉养起来,玉虬直觉就有些不好,给关嗣贴上“敬而远之”的标签,之后便担心毕恭。毕恭愣了愣才明白玉虬联想了什么,他不由得好笑一声。
“也没有,只是觉得张伯渊挺有意思。”
“是主君,或者喊张君。”
“行,主君。”他看着狭窄的房间,侧身让出位置方便玉虬坐下,“我知道蔡叔一直想让大家伙儿金盆洗手,水贼这一行也不能干一辈子。年轻的时候还能杀得动人,一旦上了年纪,体力衰弱便只剩下被人宰割一条路,倒不如抓住机会洗白了身份,日后也能光明正大见人。起初觉得蔡叔想法天真,但主君她真要那么想……她也不是没可取之处。”
“你又无礼了,改一改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毕恭笑嘻嘻凑近,被手掌抵开。
他面朝下,趴在玉虬腿上。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杀人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哪里还会像以前一样提到就吓得发抖,也就阿姊会觉得我会怕。要是当年的人见到现在的我,反而是他们被吓得尿裤裆。”
玉虬手指深入对方发丝:“嗯。”
嘴上这么说,毕恭心里还是有些闷的。
本想去甲板上透透气,谁知道又瞧见张泱在钓鱼,对方还是一杆接着一杆上货,毕恭看了心里更堵——比想起往事还要堵。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让我也甩两杆。”
张泱:“……”
她大方将鱼竿递出去。
毕恭道:“你手别松开。”
张泱让出位置,试着将手搭在鱼竿中段。
“这样?”
作为钓鱼老手,鱼竿刚有点动静,他就知道水下是一条大鱼。他猛地起身,气沉丹田又蓄力,手臂骤然发力,水中的鱼居然都不用遛就拉上来了。经验告诉他,不对劲。
张泱将脑袋探出船舷,沉默。
毕恭也陷入了沉默。
葛周道出答案:“钓上来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双手双脚被捆缚在一起,绳子另一端还绑着石头。因为石头重力,这具尸体明显命丧数日还不曾飘起来,浑身上下都有被鱼类啃食的痕迹,已经面目全非。对方是赤裸着被抛入水中的,也不能根据衣着判断身份,只知道是中年男人。
张泱看到对方头顶的名称。
【一具尸体】
具体信息都没有。
张泱道:“让船工停船,去岸上打听可有人失踪,这瞧着是一桩命案,凶手……”
“没用,是水贼干的,官府管不了。”
“官府不就是管这个的?”
毕恭沉默看着张泱。她眼前的他可是有着十多年水贼经验,哪片水域能活动,哪片水域官府管不到,他能不清楚?尸体上的痕迹一看就是水贼惯有的手段,查都不用查。
张泱:“从何处看出来是水贼做的?”
毕恭将尸体挪了挪。
也不嫌脏,在对方颅骨位置摸索,很快就摸到一处特殊凹陷:“此处钉入一根针,这么长,这么粗细的,便能做到不伤人性命而将对方弄成傻子,水贼常用此法,以取乐。”
他手指收紧,捏出一根生锈铁针。
“除了水贼,普通人没这么多机会积累这种经验。”毕恭看着水面轻笑,“主君要是现在跳入水中,沉到河底,说不定能看到好些黑色水草。这处地方抛尸,尸体就算飘起来也会积在那一处的河滩附近,那边的鸟多、草高、土壤湿软,基本不会被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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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注意就过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