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太过直接,棠宁猝不及防,猛地抬头看向淑妃,眼中闪过慌乱。
淑妃这样说,莫非是想拉拢自己?
如今各宫上下都铆足了劲儿,想要在令昭仪之后再生下个龙子。
可陛下不爱来后宫,她们也没法子。
知道萧玦对自己有几分心思后,可不就有了想法吗?
只是棠宁没想到,淑妃这样的性子,竟然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淑妃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不必惊慌,这宫里,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乾元殿的事。”
各宫妃嫔,在御前都有几个眼线,以便能最早得知皇帝的动向。
她顿了顿,笑着看棠宁:“本宫今日叫你来,其实是陛下的意思。”
皇帝的意思?
他竟会将此事告知淑妃?
不,以萧玦的性子,绝不会明说。
那淑妃是如何得知,又如何能这般笃定地宣之于口?
无数的疑问翻滚着,棠宁的指尖悄悄掐住了掌心,借着微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只低声道:“奴婢愚钝,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淑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棠宁低垂的脖颈上,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像是震动的蝴蝶一般。
惹人怜爱,却又显得那般倔强,不是能轻易折断的人。
也难怪陛下对她高看几眼。
这个姑娘,的确有几分特别的资本。
“本宫常年抱病,不常出这长春宫,也不爱理会外头的纷扰。”
淑妃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淡。
“只是前两日,陛下破天荒来了本宫这里坐了片刻。”
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与本宫说了些闲话,的确能看出来,近来心情不错。”
“他提起你,倒也没说别的,只说是个有些意思的宫女,让本宫若有空,可以召来说说话,看看是否真是个安分懂事的。”
原来如此。
萧玦没有明说,但他将棠宁推到了淑妃面前。
淑妃性子淡泊,又因病不大与人相争,在他眼中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想借淑妃的眼,再看一看她。
棠宁就知道,萧玦的心思一旦起来了,就绝对不会放弃的。
“奴婢惶恐。”
棠宁再次伏低身子:“能得陛下与娘娘青眼,是奴婢莫大的福分。奴婢只知恪守本分,做好差事,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心。”
“起来吧,总跪着做什么,你膝盖的伤还没好全。”
淑妃示意宫女扶她,“本宫今日叫你来,一是全了陛下的嘱托,二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棠宁的脸上流转,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美丽的容颜下,找出些什么东西。
久居深宫,淑妃早就看惯了美色如花开花谢,早已心如止水。
眼前的女子,容貌确是极好。
而且,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明白深宫不是她最终的归宿,自由比得过一切。
不过,这大概也是陛下高看她一眼的地方。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
那颗心会一直因为这份躁动,而跃跃欲试。
淑妃压下心头异样,缓缓道:“如今看来,倒是个齐整懂规矩的,只是你需记住,在这宫里,这是福气,也可能是祸端。”
“陛下的一时兴起,如同春日枝头的薄冰,看着晶莹,却最是易碎,也最易割伤人。”
她话锋一转,声音更淡了几分。
“本宫不妨与你直说,如今中宫之位稳固,令昭仪圣眷正浓。陛下是明君,看重子嗣,更看重朝局安稳。”
“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动了,便是万劫不复。有些时候,看似福气,却不知,这究竟是你的福,还是你的祸。”
淑妃没有说完,只是深深看了棠宁一眼。
那一眼,棠宁看懂了。
淑妃在提醒她,拒绝皇帝的抬举,是不识抬举,会触怒天威。
但若真的顺杆而上,卷入后宫漩涡,以她毫无根基的出身,在皇后、令昭仪乃至其他虎视眈眈的妃嫔面前,无异于羊入虎口。
萧玦或许对她有一分兴趣,但这一分兴趣,在皇权、子嗣、前朝平衡面前,微不足道。
淑妃是在告诉她,无论她愿或不愿,这条路都不好走。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棠宁心底一片冰凉。
淑妃的话,撕开了那层薄纱,将血淋淋的宫闱现实摆在她面前。
她重生后的步步谨慎,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无力。
“是个明白人就好。”
淑妃似乎有些倦了,掩唇轻咳了两声,旁边的宫女立刻递上温水。
她接过,缓了缓才道:“你且回去吧,好生养着。陛下既然发了话让你静养,这段时间便无人会扰你清净。至于以后……”
她摆了摆手,未尽之意,棠宁自然明白。
“奴婢告退。”
棠宁行礼,慢慢地退出了长春宫正殿。
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棠宁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淑妃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就像是无声的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她抬头望向高远湛蓝的天空,飞鸟掠过,了无痕迹。
必须离开。
必须尽快找到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在长春宫内,淑妃依旧坐在窗前,手中的书卷久久未曾翻动。
她望着棠宁离去的方向,眉心微蹙。
“娘娘,您为何对这小宫女说这些?”
贴身侍女婉容轻声问道:“陛下只是让您看看而已。”
淑妃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上,低声道:“本宫也说不清。她同年轻时的本宫,很像。”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有时候,拥有美貌,却无自保的能力,那美貌对于她而言,便是能要命的东西。”
“这宫里,怕是要因为这个小宫女,再起波澜了。传话给咱们宫里的人,往后与这个棠宁,不必亲近,也不必为难,远远看着便是。”
“是。”
淑妃重新拿起书卷,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皇帝看似随心随意的事情,究竟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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