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雪光渐渐暗下去,房内的炭火噼啪轻响,映得两人相依的身影在墙上微微晃动。
萧玦的手指抚过棠宁散在肩头的青丝,动作轻柔。
棠宁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对待他,倒是不如往日那般抗拒。
只是萧玦的心里却觉得,她没有表面这般乖巧。
就像被捕入网的猎物,看似温顺,收起獠牙,实则正在伺机而动,等着下一次从网中挣脱。
“太后今日召朕去慈宁宫。”
一片静谧中,萧玦忽然开口:“让朕顾全后宫体面,莫要为宫婢寒了妃嫔的心。”
棠宁睫羽微颤,没有接话。
他在给她解释,看来,良妃的处罚,应当马上就要结束了。
萧玦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倒是很享受同棠宁在一起的感觉。
不用满心算计的想着如何去应付人,更不用去思索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前朝与后宫也不需要可以的想着如何权衡。
就如寻常夫妻一般,闲话家常。
“良妃母族在朝中尚有几分势力,陈太后虽非朕生母,但孝道在上,朕不得不暂时收回禁足之令。”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但朕已敲打过她,她也该明白,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
棠宁没有多说什么,她如今不过是他的司寝宫女。
委屈她去制衡朝堂,是个人都会觉得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哪怕他说过,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幸好,如今的她已经不会相信萧玦说的话了。
他的话,根本不可信。
“奴婢明白。”
她轻声说,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陛下身系天下,自有不得已之处。”
萧玦揽着她的手,收紧了许多。
他皱眉,没再多言。
为何总觉得,她想要的那个可以离开的机会,就快要到了呢?
棠宁在他怀里,缓缓勾起唇角,笑容隐在阴影里,无人看见。
春杏端着药碗进来时,萧玦已经离开了。
棠宁受了伤,萧玦来此,一是为了看她,二是为了给旁人看。
他此举,是要告诉行宫的人,棠宁是他的女人,将来,更会是他们的主子。
这样,这些人就不会怠慢棠宁了。
春杏放下药,忍不住压低声音。
“我看陛下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脸色沉沉的。”
棠宁嗯了一声,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将那碗浓黑的苦汁一饮而尽。
进到嘴里的,还有一颗红花药丸。
这是她在行宫药房里偷拿的。
避子药太过惹眼,不如一颗红花药丸。
行宫比起宫里还要孤寂,有些宫女耐不住寂寞,是会与侍卫,行宫外送货的货郎暗度陈仓的。
这些红花药丸,就是给她们准备的。
心照不宣的秘密罢了。
倒是便宜了她,省的她再去找人要。
“良妃娘娘解了禁足,怕是会更恨你。”
春杏忧心忡忡:“还有太后那边……棠宁,我们往后在宫里,更要步步小心了。”
“小心?”
棠宁放下药碗,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抬眼看着春杏。
“在这宫里,光靠小心,是活不下去的。”
春杏一愣。
棠宁已转过身,望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行宫的夜格外寂静,能听见雪粒扑簌簌打在窗纸上的声音。
因为她压根儿没打算在宫里活。
雪停后的第三天,棠宁的膝盖已好了大半,行走无碍,只是每逢阴冷天,骨头就会隐隐作痛。
像一根埋进去的刺,时刻提醒着她那日的屈辱。
萧玦似乎更忙了,来行宫的次数寥寥。
但每次来,总会过问她膝盖的旧伤,赏赐的药材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来,态度显而易见。
宫里的风声向来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几日,人人都知道,棠宁姑娘圣眷正浓。
连周德见了她,笑容都更深了几分。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沉,像是要落雪。
棠宁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心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她盘算着与秦嬷嬷下一次偶遇该问些什么。
秦嬷嬷是行宫的疯婆子,但是棠宁发现她并不傻。
她说的很多话,都在给棠宁指路。
只是如今行宫中,她算是主子,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化雪天冷时,她鲜少往外走动了。
春杏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低声道:“姑娘,外头……李顺公公来了,说是送些南边新贡的香果子,奉陛下口谕,来问问姑娘这边可缺什么短什么。”
棠宁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书页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李顺他办完差事回来了?
除夕刚过没多久,李顺就被汪公公派去办了件差事。
人走的很急,几乎没留下什么话。
只是不曾想,他再回来,两人的身份,就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棠宁快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无波。
“请李公公偏殿稍候,我换身衣裳便来。”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春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应声退下。
偏殿不如暖阁暖和,角落里炭盆烧得温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空旷感。
棠宁进去时,李顺正背对着门,站在一扇菱花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他穿着深青色的宦官常服,背影比记忆中清瘦了些。
听到脚步声,李顺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棠宁清晰地看到,李顺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丝,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仿佛多日未曾安眠。
脸色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似乎是极力控制着什么,但那双通红的眼睛,泄露了太多太多。
他看着她,看着她身上虽不逾制却明显料子极好、式样精致的宫装。
“棠……”
李顺的喉咙哽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而后他迅速低头,躬身,行了一个礼。
“奴才奉陛下口谕,前来问询姑娘起居用度,可有何处需要添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似的艰难。
他的心都要碎了,他从未想过,再见面时,她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明明之前说好,等风声过去,他就送她离开的。
棠宁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并无短缺。”
就在棠宁打算问话时,躬身的李顺缓缓的问出了一句话。
“你,是自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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