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是卖身进来的,身契在高娘子手中。
高娘子并未去寻她家人,只命人给她裹了一卷草席,当天上午便顶着风雪从角门抬了出去。
白娘子屋里的一应东西,也被王妈妈带人清理了,有值钱的就送到当铺典了,银子拿回来充公。
不值钱的就拿到外面扔了,她屋里那尊泥菩萨像,当铺的不收,也被一并扔了出去。
同天下午,一行车马自东城门驶进来,停在杜府正门前。
是离家两个月的杜二爷、杜三爷从南边回来了。
杜二爷赶了半个月的路,刚进院门便得知夫人有喜的好消息,一路小跑着往主屋奔去。
岂料刚推开门,便被一金丝软枕砸了满脸。
只见他家袁娘红着眼,怒冲冲瞪着他,语调委屈又伤心:“你怎么才回来?!”
杜二爷捡起枕头,解开斗篷往丫鬟手里一扔,大步上前搂住她:“夫人这是怎么了?”
不用袁娘子开口,苗妈妈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什么高氏拿着掌家钥匙不给,娘子怀孕却吃不到好的,院里的哥儿姐儿也瘦了,娘子拿到账本找老太爷告状,却被敷衍了事,明明高氏亦有问题,却只问了那白氏的罪。
袁娘子就在旁边抹眼泪,听的杜二爷脸都青了,当即安抚她几句,抬脚直奔颐寿院,要去给媳妇讨个公道。
当年杜二爷去济阳与袁老爷做生意,被袁老爷邀请至家中吃饭,席间认识了袁娘子。
两人一见钟情,后常书信来往,一年后杜二爷上门求亲。
袁老爷不乐意让小女儿远嫁,奈何袁娘子非嫁不可,无奈袁老爷只能允了,他担心女儿在婆家受欺负,愣是把嫁妆塞满三大船。
而夫妻二人这么多年琴瑟和鸣,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感情依旧如一,算得上是府中一段佳话。
杜二爷岂能咽下这口气!
到了颐寿院,他直奔老爷子书房,强忍着气行了礼,两句话后便直奔主题。
“白氏若无大嫂允诺,怎敢放肆克扣主子们的饮食,我不信爹您看不出!”
杜老太爷抿了口茶,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淡淡道:“那又怎样?”
杜二爷脾气上来,一掌拍到桌上:“那又怎样?!爹你明知道,为何不查个分明!现在倒好,冤出一条人命来!”
老太爷轻哼一声:“短见!”
他把茶杯磕到桌上,道:“你大哥现在是通判,你大嫂是通判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脸,那就是不给你大哥脸!”
“通判夫人纵容陪房贪污,要是传出去,你大哥非被参个治家无方不可!他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老太爷缓了口气,抬手抿了口茶:“你们是兄弟,是一家人,托举你大哥是应当的,受些委屈也无妨。只有他好,咱们杜家才会越来越好,要不然赚再多钱,也都无用。”
杜二爷望着他爹,一时有些想哭,可有些想笑。倒退两步坐在椅上,单手捂住脸,深呼吸好几次,才说得出话来。
“从小到大,您都是这副说辞。”
“您从来都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应当,就因为我能赚钱、肯吃苦,所以我就应该多出银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说到这儿,他扯起唇角,自嘲一笑:“且我赚再多的银子,在您眼里我都永远比不上大哥。”
“那又何必拿我这‘无用的银子’,去给大哥铺路?既然大哥这么有能耐,何不磊落些,靠自己去争?”
老太爷愣了一瞬,随即大怒,砰的一声把茶杯砸向桌子,热茶溅的到处都是:“老二!你说的什么胡话!”
杜二爷不理他,只抹了把脸,接着道:“我受些委屈便罢了,我夫人和孩子却受不得。”
“我今儿来,就不能窝窝囊囊回去,从今儿起,我就非求个公平不可!”
老太爷瞪着他,觉得自己这个素来孝顺的儿子,仿佛是被鬼上了身,他抽抽嘴角:“那你想怎样?”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多给家里一文钱,大哥和三弟拿多少,我就拿多少!另外,我知道我私下孝敬您的银子,您也都贴补大哥了,所以我也不会再给您!”
杜二爷梗着脖子,也回瞪他爹。
“你敢!你真是糊涂了!那是你亲大哥!”杜老太爷一甩手,茶杯摔在他脚下,没碎,轱辘轱辘转了个圈,滚到门边小厮脚下。
小厮大气都不敢出,垂头缩脖假装自己是樽摆件儿。
杜二爷掸掸溅到衣摆上的水渍:“我怎么不敢!”
说完他弯腰作了一揖,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大跨步回到二院里,把所有下人都挥退下去,杜二爷一个将近四十的大男人,忍不住抱着媳妇红了眼。
听他把颐寿院里的事情说完,袁娘子叹了口气,微微有些自责:“我倒也没想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杜二爷摇摇头:“淑澜你不要多心,我这一遭也不纯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袁娘子偏头看他。
“我读书没大哥那么好,从小爹就偏心他,什么都紧着他来。而老三呢,他书书读不好,也没啥做生意的本事,就因为他最小、最弱,娘便偏着他。”
“我这个老二夹在中间,无人问津。也就只有你,会心疼我累不累,委不委屈。”说着他鼻子又一酸。
袁娘子忍不住抬手揽住他:“二郎,以后咱二房谁的委屈也不受,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咱不去争,也不在乎别人看不看的起,咱们开开心心,怎么不是一辈子?”
杜二爷重重点了点头。
父子俩在颐寿院的对话,虽然只有几个人听到,但到底还是悄悄传进了大房院。
杜大爷下值回家,得了这个消息,当即黑了脸。
把擦手的热毛巾往盆里一甩,瞪着桌边的高娘子便道:“你啊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好了,把二弟惹急了。”
“眼下就是年关了,到时候少不得各处走动,你要我从哪里弄银子去?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他在原地走了两圈,犹豫道:“那要不,你去给二弟妹赔个不是?”
高娘子细眉高高挑起,满眼不可置信,叫她给那个满身铜臭味的袁氏赔不是?
“做梦!难道没了她二房的臭钱还活不起了?”
? ?我先偷偷磕一下二房哭包夫妇,很真性情的一对啊哈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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