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几口热水,月宁缓过来一些,望了一眼门外,问道:“那个福楼客栈的老郎中,医术怎么样?能行吗?”
店主娘子拿起汤壶,又给她添了些热水,笑着说道:“王家岳丈也姓王,是咱们隔壁池州城有名的老郎中,他若救不回那妇人,送到旁的医馆也无用。”
“不过,我觉得应该能救活。”
月宁眨着眼,好奇道:“为何?”
店主娘子笑眯眯道:“因为那妇人运道着实不错。”
“天底下有几人懂那劳什子复苏术?偏巧她死过去,就叫小娘子你撞上了。而那王郎中昨儿刚到咱江宁来,她早不倒、晚不倒,就倒在客栈不远处。”
“这是祖上积福,拦着她不让她死呢。”
月宁点点头,深觉她讲的有道理。
这一折腾,肉铺估计早已关门,月宁有心想跟去客栈瞧瞧,但又觉得天色实在太晚,怕姑姑担心,只能先告辞回家。
店主娘子担心她看不清路,给她一盏灯笼,叫她得空再还来。
提着灯笼,月宁一步步慢慢往回挪,刚刚坐在店里还不觉得,现在走路要屈膝,只感觉膝盖皮肉疼的要命,身上更是虚软的厉害。
背后汗湿的衣裳,冷风一吹,从里到外都透着凉气。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杜府大门。
她刚喘了一口气,却见旁边巷口突然冲出一道瘦高的人影,那人影快的像一阵风,几乎瞬间就掠到了她面前。
“月宁!”
伴着带喘的喊声,一双温热的手已经牢牢扣在了她肩膀上。
月宁眨眨眼,抬头望去:“……周谦?”
少年有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平时总是半睁着,眼皮懒懒垂着,这次却睁的很大。借着灯笼的光晕,月宁能看清他琥珀色的瞳孔,以及瞳孔里的担心。
“你去哪了?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
月宁没急着回答,轻轻叹了口气:“你弄疼我了。”
这家伙宽肩窄腰,看着挺瘦,一双手倒有劲儿,再加点力气都能把她肩膀捏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周谦一慌,忙松开手,“我、我就是太着急了,往常你早该回来了。”
月宁没打算多说,只敷衍道:“不小心摔到腿了。”
周谦眼神立马向下瞥去,犹豫片刻后伸出胳膊:“要不,你扶着我点儿?”
月宁想了想,没跟他客气,单手搭在他胳膊上,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上去,两人慢慢往回走。
“看样子摔的还挺重,我值房那儿有一罐药油,你拿回去用吧?”
“好,谢谢你。”
“那、那等会儿我送送你,把你扶到下人院门口,我再回来。”
这一连串话砸下来,月宁抬起眼皮,轻轻瞥了他一眼,浅笑道:“周门房对谁都这么热心?”
月色下,月宁眼波流转,纤长的睫毛微微眨动,少年脸色顿时暴红,抬起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半晌才憋出一句。
“……也不是。”
月宁笑了一声,没追问,只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谦垂下头,闷闷嗯了一声。
月宁到家时姑姑刚穿好衣裳,也正准备去找她。
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进门,膝盖处印着两团污痕,也没关心她手里灯笼是哪来的,径直把她扶上床,念叨着。
“咋又摔了呢?”
月宁摇摇头,把路上遇到一个大婶晕倒,自己过去帮忙救人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省去了做心肺复苏的部分,只说跪着把人扶起来,这才伤了膝盖。
方姑姑伸手点点她的脑门:“你呀,最是好心。”
又看到周谦给她的药油,不禁又笑了:“不过好人有好报,瞧瞧还有人送药。”
月宁抿唇笑着不说话。
方姑姑去打了盆水,拿了块皂角揉出沫子,把月宁的脏裤子草草搓干净,晾在屋里,然后去院里给土炕添了把柴。
十一月时,一把柴把炕烧热后,余温都够暖一晚,到十二月就不行了,要多添点柴,烧久一点,这热乎劲儿才能撑到天亮。
月宁在膝盖上擦了药,晾到微干后赶忙钻进被窝,躺了一会儿才感觉缓过劲儿来。
这时她注意到,床边的小桌上有两个茶碗。
打了个哈欠,道:“李妈妈来啦?”
方姑姑把门关严实,细细掩上门帘:“是呗,你李妈妈嫌最近伙食不好,发脾气来了。一聊起就没完,这才走一会儿。她走了,我才想起你还没回来。”
月宁半闭着眼,含糊道:“高娘子一日不倒,这伙食我看是一日好不了……”
新来的孟灶娘刚接手灶房那两日,下人们的伙食的确好不少,三等丫鬟碗里也能见到荤腥了。
可好了才没两日,便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样,白菜萝卜、冬瓜南瓜换着来,而且更过分的是,之前是把菜炒过再加水炖,多少能见点油花。
现在可好,连油都不搁了,清水煮菜再加些盐。
方姑姑说道:“是啊,一个白娘子这样也罢了,刚来的孟灶娘也这样,脑子再糊涂的人也明白了,这多半和灶娘无关,问题出在掌家的高娘子的身上。”
“你李妈妈跟我说,昨儿有人把这事告到颐寿院去了。”
月宁本有些困了,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颐寿院里怎么说?”
方姑姑叹口气:“老太太说:咱府里现在不宽裕,大房娘子掌家不容易,也不好挑剔。”
颐寿院里伺候的下人,许多都是跟了老太太、老太爷二三十年的人,平日里小灶房留给她们的饭菜也都会更好些。
眼下连她们都去告状,日子便是真有些难过了。
李娘子今儿来抱怨,府里饭菜太难吃,她和瑾姐儿现在五日里得有一日在外头买着吃,这么下去,银子都供嘴去了。
还好她家月宁去了二灶房。
袁娘子最近口味多变,早上说想吃黄豆炖猪蹄,等中午又说不想吃了,想吃鸡汤面。晚上说想吃荷花酥,真做好了又说只拿两个就行。
这样剩下的东西不能扔了,就全便宜了灶房众人。
月宁吃不完就拿家来,她这才不至于像李娘子一般出,需要出去买着吃。
方姑姑吹了灯,脱衣上床:“偌大个杜府,怎么忽然就难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最近作息日夜颠倒,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慌慌张张的赶稿。我尽量调整好作息,争取多写点,真的真的qAq!!谢谢大家的票票,好羞愧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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