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几乎立刻就转头看向了祭司,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清晰可见。
有长久以来面对爱人病痛却束手无策的无奈,有对晚风绵的本能怀疑。
更有一种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想放过的急切。
他跟祭司是一对伴侣,因此太清楚祭司每次发作时的痛苦了。
看着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蜷缩着身体忍耐疼痛,他却只能用药膏暂时缓解,用笨拙的按摩试图驱散一些寒意。
那种无力感,如同钝刀割肉。
可是晚风绵?
这个以前只会惹是生非、骄纵跋扈的雌性?
她真的能信吗?
这些症状,会不会是她从哪里打听到,或者干脆就是瞎蒙的?
理智与情感,怀疑与期盼,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后,能做出决定的,自然只有一个人。
祭司斜倚在兽皮垫上,目光在晚风绵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身旁沧澜紧抿的唇线。
忽然,她轻轻笑了起来:“信啊,为什么不信?”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治好了就是好事,没治好就算了呗。”
沧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手覆在了祭司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那就试试吧。”祭司一锤定音,姿态慵懒地往后靠了靠,“需要我怎么做?小晚风。”
“等一下。”晚风绵说道,同时将手伸进了自己穿着的兽皮衣服里,做出一副从怀里掏东西的样子。
实际上,她的意念已经沉入了桃园秘境,迅速锁定了【基础针灸针套装】。
心念一动,装着银针的皮质卷包便出现在她手中。
在另外三人眼中,只见晚风绵的手在兽衣里摸索了一下,然后便拿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物件。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柔软小卷,用一根同色的细绳系着。
晚风绵解开细绳,将卷包展开在旁边的矮几上。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根细长的银针,闪烁着清冷而锐利的光泽。
针身笔直,针尖细如麦芒,尾部则或盘成小巧的环,或点缀着极细微的彩色颗粒以便区分长短。
“这是?”祭司好奇地探身看了看。
连沧澜的目光也被那银针所吸引,眼中讶色更浓。
“针。”晚风绵言简意赅,小心地捻起一根中等长度的毫针。
“用来刺入特定的穴位,疏通经络,驱散寒湿,调和气血。”
鸦玖站也忍不住瞟向那排银针,紫眸里也满是惊异。
这东西,他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接下来,要麻烦祭司大人躺平,尽量放松,把需要施针的腰腹部以及背部露出来。”
晚风绵一边用新兑换的酒精棉球擦拭银针消毒,一边平静地吩咐。
祭司挑了挑眉,倒是很配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沧澜的搀扶下,慢慢在铺着厚实兽皮的矮榻上躺平。
然后,她动手解开了腰间宽大兽皮袍子的系带,将衣襟向两侧分开。
露出了从胸口下缘到小腹的一片肌肤,继而翻身。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此刻在光线下,能看出腰腹区域的肤色隐隐有些暗沉发青,缺乏血色。
鸦玖几乎是立刻就把头完全扭开了。
然而,沧澜却依旧站在榻边,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晚风绵的动作。
仿佛一旦晚风绵有任何不对劲的举动,他就会立刻出手制止。
晚风绵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但她并未分心。
“祭司大人,会有一点酸胀的感觉,如果太痛或者不适,请立刻告诉我。”
晚风绵轻声提醒。
“嗯。”祭司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呼吸平稳,全然信赖的姿态。
晚风绵捏紧针尾,屏息,手腕稳定地轻轻一旋。
细长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肌肤。
就在针尖扎破皮肤的刹那,一直紧盯着全程的沧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揪紧!
他太了解他的伴侣了,这位看似慵懒不羁的大祭司,其实对疼痛的耐受度极低。
平日里手指被草叶划个小口子都要哼唧半天。
他几乎预见了祭司会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刺而蹙眉、吸气,甚至忍不住痛呼。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牢牢锁在祭司脸上,做好了随时安抚甚至叫停的准备。
他甚至上前半步,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祭司唇边。
声音低沉而紧绷:“忍不了就咬我。”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表情并未出现。
祭司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茫然。
她感受了一下腰后的触感,语气有些不确定:“扎了吗?”
好像有点感觉,但是,一点都不疼?
她甚至试图微微动了一下,想确认那针是不是真的扎进去了。
“就只是有点酸酸的,胀胀的?”
沧澜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以为是祭司在强忍。
他刚想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祭司的视线,落回了晚风绵的手上。
这一看,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晚风绵已经又快又稳地接连落下了三针!
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祭司腰背不同的位置,入肉颇深,尾端的银环在透过天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细针扎入之处,皮肤除了因按压而微微下陷外。
竟然真的没有一丝鲜血渗出?!
而祭司的表情,除了最初的茫然,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种舒缓。
她甚至轻轻“唔”了一声,不是痛呼,倒像是舒服的喟叹。
这完全颠覆了沧澜的认知。
他成为巫医十多年,处理过无数外伤,深知利器入体的反应。
晚风绵这举重若轻、精准无比的手法,以及这诡异的不见血不喊痛的效果。
给了他第一个大大的震撼。
晚风绵并未因他们的反应而停顿,她全神贯注,指尖捻动针尾。
或轻或重,或快或慢地施行着手法。
就在这时,祭司的眉头忽然轻轻一蹙。
沧澜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