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挤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后面,小侯压低了声音,猴脸上满是严肃,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纪遇和彩羽脸上打转,
“你们看见了吧?那家伙身上……”
“看见了。”
纪遇打断了他的试探,冷静地回答道,
“……他身上确实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那……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笔和纸,纪遇心念一动,知道可能是类似于鹿头人的身份信息可以让小侯更好地使用自己的技能,于是,思考片刻之后,她决定还是说出一些信息:
“我之前也见过他。”
“你之前见过他?”
小侯焦急的神色立马减弱了大半,双眼一亮,
“你有什么可以共享的线索吗?”
纪遇回忆了一下进副本以来的见闻,补充道,
“他应该是这个马戏团里的高级技工,或者是维修主管之类的角色;实际上,据我的观察,整个鹿头人族群应该都担任了这里的维修工之类的角色。”
“难怪……”
小侯抓了抓脸颊上的毛,若有所思,
“既然是维修工,那他的活动范围肯定很大,而且手里肯定有各种钥匙和工具。”
“不止是这些。”
彩羽在一旁插话,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注意到他衣服上的细节了吗?那些狮爪图案,还有孔雀羽毛……”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觉得,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像是战利品似的,就像猎人会把猎物的牙齿挂在脖子上一样……他们肯定不简单!”
这话说得三人后背一凉。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战利品,那就说明这个鹿头人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甚至可能曾经猎杀过狮子、孔雀和鹦鹉。
这就说明,他们甚至可能……猎杀过之前的玩家。
“这个Npc肯定有问题。”
小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圈,
“他身上的东西肯定跟游戏的核心线索有关,甚至可能直接关系到能不能不献祭就拿到钥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遇和彩羽,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提醒,
“这种级别的Npc,哪怕只是引起他的一点怀疑,我们可能都会死得很难看。”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小侯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接下来我们得轮流盯着他的动向。”
“看看他平时都在哪活动,有没有什么落单的时候,或者……有没有什么弱点。”
纪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先回去了,保重,队友们。”
就在这时,小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投向了休息区的出口方向。
在那不怀好意的环视之后,小侯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像是无意般扫过纪遇,嘴角极其隐晦地往旁边那堆废弃的道具箱撇了撇。
做完这个动作,他也不管纪遇看没看懂,抓耳挠腮地怪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窜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纪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身旁的彩羽确实是撑不住了,刚才那番精神高度紧绷的对峙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孔雀斑斓的尾羽有些颓败地拖在地上。
她低声同纪遇打了个招呼,便拖着步子往休息区深处的草垛挪去。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野兽低吼,纪遇才抖了抖有些僵硬的翅膀,转身钻进了那堆道具箱的阴影里。
小侯果然在那儿。
这猴子正蹲在一个破烂的大鼓上,手里还抓着半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烂苹果,见纪遇过来,他把苹果往咯吱窝一夹,那张毛脸瞬间凑到了纪遇跟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儿。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跟来,才从那种满虱子的毛发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纪遇的爪子下面。
“这是之前我去后台摸索的时候,在一个底下摸到的字,我把它们写了下来”
“你的能力很重要,刚刚你也告诉了我很多线索,作为交换,这是我的诚意。”
纪遇盯着他,没看出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有什么作假的样子,于是低下头。
小侯拿着的纸条边缘已经发黄发脆,带着股陈旧的霉味,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潦草地写着四个大字:
【同类相残】
字迹很扭曲,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走了。
“看明白没?”
小侯指了指纸条,又指了指纪遇,最后手指遥遥一点彩羽离开的方向,龇着牙,笑得意味深长,
“这副本里,长毛的虽然多,长羽毛的更少。”
“咱们几个算是个异类,但真要细算起来,你和那个孔雀,那是正儿八经的‘同类’。”
“不管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游戏里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他说到这儿,脸上那股子属于市井小民的精明算计彻底不再遮掩:
“那孔雀看着清高,其实心思重得很,至于她的能力……什么超强弹跳力也没什么大用处。”
“妹子,听我一句劝,这地方谁都不可信。”
“与其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捅刀子的队友,不如咱们俩搭个伙。”
“我身手灵活能探路,你脑子好使能解谜,我们的技能也都很实用,我们要是联手,这关咱们稳过。”
纪遇没说话。
她垂着那双绿豆眼,盯着纸条上的那四个血字看了足足三秒。
“同类相残。”
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游戏规则也大有可能是活的。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惊悚游戏里,字面意思往往是最廉价的陷阱。
片刻后,她抬起头。
并没有出现小侯预想中的慌乱或者感激,那只绿毛鹦鹉只是冷静地用爪子把纸条推了回去,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用翅膀尖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身前。
“谢了,这消息确实很有意思。”
纪遇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戏谑,
“不过,既然你这么看重‘同类’这个概念,有个事我也得提醒你一下。”
小侯愣了一下:
“啥?”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小侯那双长满毛却五指分明的手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巡逻的铁笼夫——
那个除了多了个机械爪,身体结构几乎和人类无异的灵长类生物。
“在这个马戏团里,如果要把生物分类学搬出来……”
纪遇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小侯的死穴,
“比起我和孔雀,你这个灵长类猴子,和那个直立行走的铁笼人,是不是血缘关系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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