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遇浑身的羽毛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死死盯着这奇怪的鹿脸。
明明那张鹿脸长得和其他Npc大差不差,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令人熟悉了。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那双眼睛到底特殊在哪里。
那种眼神并非是野兽的凶残,也不像猪头团长那种浑浊的恶意。
它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笼子里的蚂蚁,带着一种游离在时间之外的麻木。
可偏偏在扫过纪遇这边时,那潭死水里又极快地划过一丝波澜,像是那种百无聊赖的神明突然在路边发现了一只有趣的虫子,泛起了一点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这眼神,跟那只吃东西的时候和疯狗一样的狼犬,还有之前那个看着像是领导层的鹿头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纪遇没敢动。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将翅膀夹得更紧了些。
那把从维修工手里顺来的锤子正贴着她的肋骨,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但这点疼痛反倒让她清醒了些许。
还好刚才为了方便行动,她把锤子往绒毛深处塞了塞。
此刻哪怕那个鹿头人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也没看出端倪。
也还好那穿马甲的鹿头人看了纪遇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绿毛鹦鹉身上发现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便慢悠悠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边,刚才目睹了“吃鹿现场”的会说人话的鹿头人正站在阴影里。
见到这个新来的同类,会说人话的那位明显愣了一下,原本那种刻板僵硬的姿态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新来的这位,头顶那对鹿角开叉繁复,色泽温润得像是盘了百年的红木老家具,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暗红马甲更是衬得他肩宽腰窄,那种上位者的气息他刚刚看到的那位被吃掉的那个“领导”几乎一模一样。
会说人话的鹿头人犹豫了两秒,随后还是微微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个同族之间的礼节。
新来的鹿头人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迈开步子,那双皮鞋踩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竟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看他的衣服。”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纪遇扭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彩羽正死死盯着那个新来的鹿头人,那双属于孔雀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顺着彩羽的视线,纪遇再次看向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对方经过灯光下,纪遇才发现那件看似普通的马甲上大有乾坤。
那马甲的手臂连接处一直延伸到手腕,绣着一圈繁复的金线花纹。
乍一看像是某种图腾,但仔细分辨,那分明是一只只狰狞的、张开的狮子利爪。
而在马甲的胸口口袋处,插着的不是什么绅士方巾,而是几根流光溢彩的翎羽——
那颜色、那光泽,分明就是从孔雀身上硬生生拔下来的尾羽。
最让纪遇感到窒息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
一根黑色的细绳,下面坠着一个弯钩状的硬物,惨白中透着点蜡黄,随着他的走动在马甲纽扣上轻轻撞击。
那是鹦鹉的喙。
狮爪、孔雀翎、鹦鹉喙。
那三块铁片预言里,需要玩家献祭出的三个部位,竟然整整齐齐、一样不落地出现在了这个Npc身上。
纪遇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在这个游戏里,这种程度的重合,往往意味着某种恶毒的隐喻,甚至是直接的通关暗示。
要么,暗示着玩家宰了他,拿到这些“替代品”去开门;
要么,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陷阱。
纪遇和彩羽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想要动手的冲动。
但那股冲动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那个鹿头人太高大了。
即便穿着斯文的马甲,也掩盖不住布料下隆起的、花岗岩般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走路时脚下的地板都在发出沉闷的震颤声,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根本不是现在一只残血的孔雀和一只只能靠嘴啄人的鹦鹉能抗衡的。
而且……
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Npc吗?
惊悚游戏开场时所说的“在场的人都是队友”这一具提示还是在纪遇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
或许后续还需要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走。”
纪遇低低地叫了一声,给了彩羽一个眼神。
彩羽显然也明白当下的处境,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两人极有默契地借着周围兽笼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直到缩回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区阴影里。
好在那高级领导鹿头人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一鸟一雀,便带着那个会说人话的鹿头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马戏团漆黑的通道深处。
直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彻底消失,纪遇才感觉一直绷紧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
“呼……”
彩羽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旁边的杂物堆里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瘦小的身影像是某种滑腻的鱼,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滑”了出来。
是小侯。
这猴子刚才不知道躲在哪儿,这会儿见危险解除,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警惕地把四周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猪头团长的眼线后,才手脚并用地凑到了纪遇跟前。
纪遇皱了下眉毛。
她已经从之前的经历之中知道了这猴子是个什么德行——
精明、利己,刚才甚至还想挑拨离间让他们三个内部分裂。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人,也没有拒绝小侯那副显而易见的、想要套近乎的姿态。
队友就是奖励。
这位队友的技能还很特殊,很有可能有底牌……
在真的撕破脸之前,纪遇可以暂时接纳一下这一位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毕竟小侯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底线,但脑子活络,观察角度刁钻,留着哪怕只是听听消息也是好的。
三人极有默契地挤进了一个视线死角的角落。
“诶,刚才那个鹿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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