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遇僵硬地梗着脖子,用余光极其艰难地往后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结,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只不过脖子上面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一颗硕大的、表情肃穆的鹿头。
纪遇观察了一会,成功通过它鹿角上一个特殊的分叉形状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维修员。
准确来说,这位应该是先前她脚下的木台子被砸碎之后,前来用人类语言与观星大人“沟通”了几句的那个,看着像是小队长的鹿头人。
纪遇只觉得那把被她藏起来的锤子此刻像是在发烫,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虽然她现在的形态是一只鹦鹉,但这并不妨碍她产生那种“完了,债主上门了”的恐慌感。
那个鹿头人没有说话,也没动,那双漆黑如墨的鹿眼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所在的位置。
纪遇和彩羽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脚下的爪子一点点地往后挪。
但两人后退的脚步也是越来越小。
再退两步就是那只疯狗的笼子了。
比起身后这个不知深浅的Npc,那只看起来会一口咬死两人的狗也没有亲切到哪里去。
一步,
又一步……
两人退到铁笼栏杆边上退无可退的时候,纪遇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鹿头人好像根本没在看她们。
他的视线越过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鸟,死死地钉在那个狼犬的笼子里。
那种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看热闹,也不像是在好奇,倒像是在……害怕加上激动加上愤怒?
纪遇吞了口口水,顺着鹿头人的视线再次看向笼子。
那头狼犬还在撕扯,此时它已经把那头鹿的脑袋给硬生生啃了下来。
那颗鹿头滚了两圈,停在笼子边缘,正好将那一对鹿角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那不是普通的骨质鹿角。
那对角的色泽温润深沉,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上百次的红木家具,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幽幽的、近乎妖然的暗红色光泽。
这种质感太特殊了,跟那些普通的野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一看就很……
很贵。
也很眼熟。
纪遇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前一天她看到的那个拥有领导人风范的鹿头人头顶上的角。
一模一样。
无论是分叉的弧度,还是那种诡异的红木质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那个领导人被吃了?
鹿头人搞内讧了?!
纪遇再次看向那正在向铁笼方向看的鹿头人,他盯着笼子里被啃食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这就更渗人了。
越吓人越得快点逃。
趁着鹿头人还在“欣赏”这一幕,纪遇用翅膀尖狠狠戳了一下彩羽,示意赶紧撤。
两只鸟贴着墙根,像做贼一样溜出去了好几米远。
直到稍微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那种被阴影笼罩的窒息感才稍微淡了一些。
纪遇没忍住,找了个掩体,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令她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的笼子里已经空了大半。
是的,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那只疯了一样的狼犬居然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那具残缺不全的鹿尸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那对被打磨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红木鹿角,正对着这边,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突然,一股剧烈的心悸猛地攥住了纪遇的心脏。
“咚!咚!咚!”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瞬间被发动!
纪遇只感觉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脖颈上,连带着浑身的羽毛都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纪遇几乎是机械性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那股熟悉的熏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她的鼻腔。
就在她们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个穿着马甲、戴着金丝眼镜的鹿头人,正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有些拉长的鹿脸凑得很近,近到纪遇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只惊恐的绿色鹦鹉。
而他头顶上那对泛着幽幽暗光的红木鹿角,正随着他的动作,投下一片巨大的、狰狞的阴影。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
一个想法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他一直都在这儿。
他刚刚一直都在这儿。
那……
在那边笼子里被吃掉的,又是谁?
纪遇的眼珠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了一样,在这个距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鹿头,和远处那个铁笼里滚落的头颅之间,僵硬地来回转动了一次。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看错。
笼子里那颗被啃得甚至露出白骨的脑袋上,那对红木质感的鹿角有着一道极细微的、向内蜷曲的裂纹。
而眼前这个穿着马甲、衣冠楚楚的鹿头检票员,他低垂的头颅上,那对泛着幽光的角,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裂纹。
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更不可能存在两个连鹿角磨损都完全一致的Npc。
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有一个,是假的。
检在纪遇发现了这只鹿头人的时候,他那双漆黑的鹿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尸体正躺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淌血。
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这只绿毛鹦鹉,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缓慢地抬了起来,那动作并不像是在抓捕一只逃逸的宠物,反而像是在向一位忘记买票的绅士行礼。
“卡塔。”
他的声音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传出来的,带着一种失真的感觉。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突然变得寡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焦的皮毛味。
纪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一直装死的彩羽突然猛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这只孔雀显然是被吓疯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横梁上面窜。
也就是这一动,那个检票员的手指碰到了彩羽拖在地上的华丽尾羽。
没有触碰实物的摩擦声。
在指尖触碰到羽毛的那一瞬间,检票员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突兀地泛起了一圈诡异的马赛克涟漪。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电流声。
滋啦——
纪遇眼睁睁地看着检票员那张原本严肃呆板的鹿脸,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拉长。
他的脸还停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虚伪的微笑,灵魂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撕扯着,向着那只早已空荡荡的铁笼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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