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缓缓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先是扫过小侯那张略显尴尬、眼神躲闪的猴脸,又淡淡看了看站在一旁、额角还在冒冷汗的铁笼夫,语气依旧平静:
“团长之前说过,火炉至少是每三天才会开启一次。”
“下一次开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们要是想看我们把自己拆了献祭,拿到钥匙,至少也得等到火炉重开之后,”
“现在就算我们愿意牺牲,也达不到条件。”
“这段时间内,与其在这里僵持着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出路,说不定还有不用牺牲就能通关的办法。”
这句话倒是减轻了不少房间内部一触即发的杀意,也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纪遇说得没错。
没有焚烧祭品的火炉,就算真的有人愿意献出身体部位,也没法触发后续步骤,根本拿不到钥匙。
现在对峙是在将不一定存在的矛盾提前,根本没任何意义。
阿狮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一些,周身危险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彩羽也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找了个离阿狮不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站着。
既然今晚根本做不了什么,也没法拿到钥匙,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自然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大家各自收敛了情绪,不再针锋相对。
小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一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挽回点自己的面子。
但看着那边三个“祭品”冷漠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趣地闭上了嘴。
他拉了拉身旁的铁笼夫,两人一起钻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尽量离纪遇三人远了一些。
道具房里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没有说话声,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动静,却更显沉寂了几分。
纪遇没有休息,也没有放松警惕。
她换了个安全的横杆蹲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不速之客,阴暗的角落里也没有藏着猪头团长,不存在有人做手脚什么的……
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到各自的休息区休息去吧。”
“至于这个铁片……”
“大家各自保管吧。”
阿狮沉闷的嗓音在沉寂的空间里响起。
纪遇和彩羽对视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侯站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动了动,一副随时准备动身的模样。
铁笼夫依旧保持着沉默,神色平淡,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
五人没再耽搁,各自朝着属于自己的休息位置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
纪遇拿了自己的那篇铁片,依旧像之前那样,稳稳踩在彩羽笼子顶头的横杆上,身体微微放低,姿态带着几分放松,心思却完全没有停歇。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之前发现的三片铁片上。
那些铁片投影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一次又一次清晰地播放,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画面里,被火焰包裹的狮子爪子,被大火焚烧的孔雀羽毛,还有鹦鹉鸟喙被生生折断的场景不断回放着。
纪遇皱着眉头,反复琢磨这些画面背后的含义。
不管从哪个角度思索,都找不到半分破局的可能。
眼前似乎只有一条死路,那就是……献祭。
“吱嘎——”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声响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不知道从空间的哪个角落传来一阵驳杂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有人故意将一整架子的锅碗瓢盆狠狠踹翻在地,所有铁器毫无章法地碰撞、掉落,刺耳的声音不断扩散。
这声响还没消散,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又紧接着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不断砸在地面上,震得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脚下都隐隐发颤。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阵阵声响里,还夹杂着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
动静是从那排关押大型猛兽的铁笼区传来的。
出于动物的本能反应,纪遇那一身刚理顺没多久的绿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跟旁边刚把别人的毛插在自己身上的孔雀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直白:
这要是猴子狮子或者那个铁笼夫在搞事情,合作也不用谈了,今晚大家就可以一起去那个垃圾堆里当“果子”了。
彩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顾不上背后的伤口还在丝丝拉拉地疼,两只鸟极有默契地压低了身体,借着横梁和立柱的阴影,悄没声地往声音的源头挪去。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还带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
那个角落的灯光最暗,几乎所有的光线都被巨大的兽笼吞噬了。
纪遇眯起绿豆眼,好不容易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嚯,还是个熟人。
或者说是熟狗。
纪遇仔细看去,出现在视线之中的的是那只灰色的、毛色杂乱的狼犬。
光线很暗,但是纪遇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它正在发疯似的撕咬着什么。
再凑近一点点,可以勉强分辨得出它此时此刻在疯狂地攻击笼子里的一只活物——
或者说,几秒钟前还是活物的东西。
看来,前边那些动静应该就是它和这个不知是什么动物搏斗时发出的了。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残忍的光,每一次下嘴都带着要将对方嚼碎咽下的狠劲。
纪遇下意识就仔细看了一下这狼犬到底在吃什么。
而被它按在爪子底下的那个倒霉蛋,看体型像是一头鹿。
那鹿已经被咬断了喉管,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血喷了一地,把狼犬原本就有些脏乱的杂毛染得湿哒哒的,黏在了一起。
纪遇皱了皱眉。
鹿?
这马戏团里哪里来的鹿?
好像只有鹿头人,没有鹿吧……
或者鹿头人也算鹿?
姐们你吃的鹿头人吗!?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陡然降临。
头顶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口吞没。
一大片浓郁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罩了下来,将纪遇和彩羽两只鸟严严实实地盖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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