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淮本就因没坑到陆时均而有些郁闷的表情一僵,环视一圈挤挤攘攘的人头,左看右看,赶紧装傻。
吴窦下意识抱紧相机,往陆时淮身后躲了躲。
是陆副团喊他来照相的,不是他主动要来的哈。
……不怪他胆怯。
陆家姐姐连陆副营和陆副团都不给面子,当场罚站在门口,收拾他们,还不是简简单单?
围观人群默契让开一条路,方便陆家姐姐通行。
陆时瑜走到陆时均身旁,瞥了眼陆时淮。
陆时淮低下了脑袋,默默走到姐姐身侧。
正当众人以为陆家姐姐要当面收拾陆家兄弟、正好看个现场热闹时,却见她朝拿相机的吴窦扬起笑容:
“这位同志,辛苦你顶着寒风、拿着相机大晚上的走一趟,来都来了,方便给我们拍个全家福吗?多谢。”
吴窦被那道明艳笑容闪花了眼,愣愣点头应下。
陆时瑜进屋喊出正翻着书的陆时冶,陆时均大着嗓门招呼一群看热闹的:
“都让让哈,热闹可都给你们看了,懂点事,别挡光、也别挡住镜头!”
陆时淮先是一怔,回神后还挺高兴。
他们一家子都没拍过照呢。
唯一一张全家福,是他和时冶刚出生那年,爸妈抱着他们、姐姐和陆时均站在两边拍的。
他凑到吴窦身边,比划指导了一番。
热闹笑话转眼间就成了全家福拍照现场,围观的人顿时没了兴趣,三三两两并排,顶着寒风离开。
家属大院每三户平房中间就竖了一盏路灯,大晚上的昏黄暗淡,也就勉强打个光。
好在陆家四姐弟的长相,完美弥补了光影上的不足。
吴窦举起相机,画面里的陆家四姐弟漂亮得各有千秋,其中以陆时瑜和陆时淮最为出色。
陆时淮不用多说,放在整个军区大院,都是独一份的张扬与惹眼。
即便身高比两个兄弟稍微矮上一点,即便下巴高抬略显傲气,但谁都无法否认他有足够自傲的底气。
其他人在他身边,只会黯淡失色。
然而陆时瑜站在陆时淮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无意识落在她脸上。
更确切地说,是她那双眼睛,充斥着蓬勃生命力与隐藏的野心。
就像扎根荒野的杂草一样,不停往下扎根,肆意往上生长。
“拍完了没?不就一张全家福,你要拍到什么时候?”
陆时均姿势都快僵了,忍不住咧嘴吐槽道。
吴窦回过神看相机,这才发现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光线不好,我多拍了几张,回头给陆副团挑几张好看的洗出来。”
陆时瑜含笑和吴窦道了谢,而后揪着陆时均的耳朵进了屋。
陆时淮和陆时冶隐隐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吴窦眼睁睁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
等会儿,他拿相机是来干什么的?
深夜,陆时均被骂了一顿,又问过烟都放哪儿了后,三个人都被轰出了平房。
陆时淮离开前,还不忘到穿衣镜前照了几分钟。
陆时瑜躺在炕上,想起三个弟弟就觉得脑袋疼。
没一个省心的!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白天的事和贺红霞的话。
贺红霞张口就说陆时淮‘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可凭陆时瑜对陆时淮的了解,他不可能和家属大院的人,尤其贺红霞,提他为什么被罚站。
那多丢脸。
那么,贺红霞是怎么知道,陆时淮被罚站,是因为‘媳妇’的缘故?
*
徐婆婆家的菜地收完没几天,漫天飞雪趁夜落下,大早上出门一看,遍地白茫茫一片。
陆时瑜戴上围巾,脚踩棉鞋,踩在门口积雪上,留下几个脚印。
对面,邓春来正带着自家孩子堆雪人,看到陆时瑜出门,她扬声喊了句:
“小陆,陆副营一大早带人扫雪去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中午就不回来吃了,那边管饭。”
陆时瑜应了声。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陆时淮昨天就说了,团长今天有事找他;
陆时冶还得去卫生所值班,家里就她一个人。
邓春来大早上看着陆家三兄弟出的门,看陆时瑜仰头盯着飘雪发呆,笑着问:
“你今天不去徐婆婆家?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她家菜地都收拾得差不多,菜也都卖去了集市,没什么活了。”
不等陆时瑜接话,邓春来的儿子秦念灯笨拙抬头,傻乎乎地问:
“妈,徐太婆婆来回集市卖菜怪麻烦的,怎么不卖给食堂呀?”
邓春来握着儿子冻红了的手来回搓,又往上哈了几口热气,知道陆时瑜也不知情,解释时稍稍放大声音:
“嗐,不是不卖给食堂,以前卖过的。
只不过吧,当时食堂采买的那人人品不行,当着吕首长的面说食堂从哪儿进菜不是进,徐婆婆把菜卖给食堂,还能省了一遭麻烦。
跟食堂这边,又是另一套说辞。本来一开始好好的,谁知道那人背地里打着吕首长的幌子,做了些不合适的事。
吕首长被问上门才知道,那人和食堂说的是,吕首长腿脚不行,路都走不动,全家就靠卖点菜过日子,他看了心酸,就想着帮上一把……”
吕首长本就是个爆脾气,又因着腿伤的事,自尊心非常强。
这下子,哪还乐意把菜卖去食堂。
而且这件事过后,谁来他家帮忙什么的,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来一个他骂跑一个。
日子一长,也就没人敢去搭把手了。
陆时瑜想想那倔老头,一开始脾气是挺臭,后来活干得多了,又被徐婆婆骂了几次后,就没空、也没力气瞎咧咧了。
“哎,你干啥去?跑的这么急,也不怕滑了脚?”
邓春来望着急匆匆路过的一人扬声问。
那人苦着脸一摊手:
“还不是前些天那件事!贺婶子和文工团的沈同志杠上了,每天追着人骂没良心不要脸、给她出主意没得好什么的。
问她吧,她又不说到底是咋回事,这不,又在吵呢,我得赶紧去找陈营长来劝劝。”
陆时瑜面上似笑非笑。
邓春来等人走了,和陆时瑜提了句,满是不解:
“也是奇了怪,这俩平时看着没什么交情,咋一吵就吵了这么多天?”
陆时瑜语气淡淡:“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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