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母起身:“好了好了,天不早了,都回去歇着。”
“荣儿,你们送沅娘她们回去。”
“干娘,不用……”沅娘想推辞。
“用的。”霍母不容置疑,“夜里路黑,得多几个人才放心。”
于是一行人出了霍家小院。
十月的夜风已很凉,沅娘却觉得心里那层寒意终于被驱散了。
程宴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适当的距离,但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让沅娘无比安心。
霍荣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霍华和霍富贵一左一右护着女孩子们。
浣娘抱着已经睡着的阿显,洗娘和溪娘手挽着手,霍小妹则紧紧挨着沅娘。
送到赵家院门口时,沅娘转身对霍荣他们说:“谢谢你们,都回去吧。”
霍荣点点头:“沅姐姐好生歇着,明日我们再来看你。”
程宴似有话要说,但看着沅娘疲惫的神色,最终只道:“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沅娘望着他,月色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傍晚时,赵有宝从背后抱住她的那一瞬间……前世李员外那令人作呕的气息,粗暴的力道,绝望的窒息感瞬间淹没她,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然后程宴的反应极快。
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程宴。”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说得郑重,“不只是为今天。”
程宴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进去吧,外头凉。”
沅娘转身进了院子,合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转身对程宴道:“阿宴,早点休息。”
她勉强笑了笑,带着弟弟妹妹们进了屋。
再次把门锁上。
兴许是知道自家长姐受了惊吓,弟弟妹妹们都很乖。
谁都没有闹腾。
这一夜,很漫长,可沅娘却意外的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程宴如约去了霍家小院。
院里已收拾出一片空地。
霍荣、霍华、霍富贵三人站得笔直,连霍小妹也凑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程宴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更显得肩宽腰窄,挺拔如松。
他先让三人扎了马步,看了片刻,摇摇头:“下盘不稳,是没练过基础。”
霍富贵龇牙咧嘴地坚持着:“姐夫,咱们直接学招式不行吗?扎马步太没劲了……”
“根基不牢,招式就是花架子。”程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学武是为了防身,不是为了好看。”
“若遇上事,下盘一虚,被人一推就倒,再精妙的招式也使不出来。”
霍荣沉声道:“姐夫说得对,我们听你的。”
于是晨光里,三个少年在程宴的指导下,老老实实扎起了马步。
程宴要求极严,姿势稍有不对便上前纠正。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霍母在灶房门口看着,嘴角含笑。
沅娘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沅姐姐!”霍小妹先看见她,跑过来拉她的手,“程大哥在教哥哥们练武呢!”
沅娘被她拉到院边,看着程宴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她从山里捡回来的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宝藏啊!
程宴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来,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指导霍华调整姿势。
沅娘没打扰他们,进了灶房帮霍母准备早饭。
霍母正在揉面,见她来,笑道:“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儿吓着了,该好生歇歇。”
“睡不着了。”沅娘洗了手,帮忙切菜,“干娘,昨晚的事……我还没谢您。”
“又说谢。”霍母佯装生气,“再谢我可真恼了。”
沅娘抿嘴笑,手下菜刀轻快地切着萝卜丝:“那我就不谢了。只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程宴教他们习武,我想着……能不能让洗娘和溪娘也来听听?”沅娘说得小心,“不指望她们学多少,但女孩子家,懂些防身的道理,总归是好的。”
霍母手中动作一顿,看向沅娘,眼中有了深意:“你是担心……再有昨晚那样的事?”
沅娘垂下眼:“防患于未然。”
“好主意。”霍母一拍手,“我家小妹也去!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更该学些自保的本事!”
两人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霍富贵的哀嚎:“程大哥……腿、腿抖了……”
“抖也忍着。”程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再坚持一炷香。”
沅娘透过窗子看去,只见霍富贵一张脸憋得通红,双腿直打颤,却咬着牙硬挺着。
霍荣和霍华也是满头大汗,但都一声不吭。
她忽然觉得,这些少年,或许真能在程宴的教导下,长成可以依靠的样子。
早饭时,三个少年几乎拿不稳筷子。
霍母又好气又好笑,给每人多夹了个鸡蛋:“多吃点,补补。”
程宴却吃得不多,话也少。
沅娘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片瘀青——是昨晚揍赵有宝时伤的。
饭后,沅娘寻了机会单独找程宴:“你的手……”
程宴抬手看了看,不在意道:“小伤,过两日就好了。”
“我那儿有药膏,回头给你拿来。”沅娘说着,犹豫了一下,“程宴,我想让洗娘和溪娘也来听你讲防身的道理,行吗?”
程宴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可以。”
“女子虽体力不及男子,但若能学些巧劲和要害知识,关键时刻也能自保。”
他答应得这样痛快,沅娘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还有,”程宴看着她,“你自己……也来听听吧。”
沅娘一怔。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忌。”程宴说得委婉,“但多知道一些,心里便多一分底气。”
“若……若以后再遇上什么事,至少知道该如何反应,不至于一时慌了神。”
他说得含蓄,但沅娘听懂了。
他看出她昨晚的恐惧并非寻常受惊,他在用他的方式,想帮她走出来。
“好。”沅娘听见自己说,“我来。”
程宴眼中有了笑意,很浅,但真实。
从那天起,霍家小院清晨便多了道风景。
三个少年扎马步、练拳脚。
几个女孩子在旁边听程宴讲解人体要害、逃脱技巧。
有时沅娘也来,安静地坐在一旁听。
程宴教得认真,也教得巧妙。
对男孩子,他注重力量和实战;
对女孩子,他更注重灵敏和巧劲。
他会让霍小妹试着挣脱他的手腕,会教洗娘如何用发簪自卫,会告诉溪娘逃跑时该往哪里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月廿六的婚期越来越近。
村里关于赵有宝那晚的事渐渐传开了,但版本已变成了“赵家小子不长眼,惹了霍家,被教训得服服帖帖”
这其中,自然有霍母那张巧嘴的功劳。
沅娘忙碌地准备着婚事,但每日清晨都会抽空去霍家小院,看程宴教武。
她发现,看着他沉稳的背影,听着他清晰冷静的讲解,前世的那些噩梦,似乎渐渐不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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