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听不懂。
她把语音又点了一遍,贴近耳朵,认真听。
那女声刻意压低,带着一点变声器似的失真,却压不住那股阴冷。
“我们已经知道你住哪了。”
林杏儿皱起眉。
“住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就住保姆间嘛……”
她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薄薄的门板。
这话要是放在村里,顶多算一句吓唬人。谁家住哪不是明明白白的?
今天你去他家串门,明天他来你家借盐。
可这地方不一样。
这是周家别墅。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说的“住哪”,可能不是一句随口的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文字。
【装什么死?】
【你今天挡在前面,很威风是不是?】
【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林杏儿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屏幕,胸口慢慢起伏了一下。
接着点开输入法,还是那套慢吞吞的手写。
一笔一划,很用力。
【你们找错人了。】
【俺是你们转世的租宗。】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像是早就等着,几乎秒回。
【租宗是什么意思?发的什么东西,故意看不起人??】
【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最后那三个字,像是特意敲重了。
林杏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不是那种吓得腿软的凉,是一种被什么脏东西盯上的不舒服。
她抿了抿唇,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开门。
她没去找周行之。
她也没去找太太。
她第一反应,是去找王妈。
因为大少爷说过,有事先跟王妈说。
保姆间外的走廊灯光昏黄,夜已经深了。
王妈正好从洗衣房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杏儿?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
林杏儿把手机递过去,没多话。
“王妈,你帮俺看看,这算不算事儿?”
王妈一看屏幕,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在周家待了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私生饭骚扰、威胁,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哪来的?”王妈压低声音。
“俺今天跟二少爷出门,被人拍了。”林杏儿老实交代,“俺刚学会开静音,一打开就这样了。”
王妈心口一沉。
“你先别慌。”她很快镇定下来,“这事不能拖,我去找太太。”
“俺也去吗?”
“不用。”王妈按住她的肩,“你先回屋,我把手机拿给太太,看看太太怎么说。”
“好嘞,谢谢王妈。”
王妈离开后,林杏儿回了保姆间。
门关上,她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怕。
只是怕也不知道该怎么怕。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盯住了,你不知道线在哪儿,却知道它已经绕到你身上。
她低头看着旧手机,屏幕一直暗着,映出她有点发愣的脸。
而此时此刻,主楼那一头,灯已经亮了。
盛月原本已经歇下。
她这两天身体不太好,睡眠浅,刚喝完药,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听见敲门声,眉心下意识皱了一下。
“进来。”
王妈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对。
盛月一眼就看出来了,手里的书合上,语气平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出什么事了?”
王妈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是杏儿那孩子……被私生饭盯上了。”
盛月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温和几乎是立刻褪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话,这种语气,她太熟了。
当年行之刚红的时候,她每天处理的就是这些东西。
威胁、谩骂、偷拍视频,以及偷拍视频背后的敲诈和操控。
她一条条看完,指节不自觉收紧。
“她只是个保姆。”盛月声音很轻,却冷得发紧,“跟她有什么关系?”
王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今天二少爷带她出去买手机,被有心人拍了,杏儿当时……挡在前面,帮二少爷挡人。”
盛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去,把二少爷叫下来。”
“现在?”
“现在。”她语气不容置喙,“立刻。”
王妈心里一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盛月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回床头,胸口起伏得很慢。
周行之下楼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
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
这事瞒不过。
客厅灯亮得刺眼,盛月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薄毯,背脊挺直。
母子俩对视的一瞬间,空气就冷了下来。
“你今天出门了。”盛月开口,不是疑问句。
“嗯。”周行之站着,没坐,“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需要带家里的保姆?”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还是说,你觉得把无关的人拖下水,很有意思?”
周行之眉心一跳。
“我没有拖谁下水。”他下意识反驳。
盛月眼神一沉:“周行之,你再说一遍?”
周行之抿了下唇,没再继续。
盛月站起身,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屏幕亮起,那些话一条条跳出来。
周行之的目光落在那句:我们已经知道你住哪了。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你给那丫头买的手机,你应该记得吧?”太太问。
周行之没说话。
盛月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压不住:“我前几天,刚帮你压下睡粉的那些破事,千方百计把你送回家,也警告过你这段时间先别出门。”
“你知不知道那件事多麻烦?”
“公司、公关、律师、资源对接,我替你挡了多少事?”
她盯着他,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疲惫。
“我为了你去求周霖远,以为你至少懂点分寸。”
周行之喉咙发紧。
“你现在在京市,又闹出这种事,”盛月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你是嫌我不够累,还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多活一天都是多余?”
“或者是说,你刚回来就看上那个小丫头了,你对她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