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青屿离开南境王都的第二天,一个消息悄然在王宫最底层仆役间流传:
大牢里那个叫翠儿的宫女,死了。
据说是王后仁慈,念其旧情,特许身边宫女前去探望送些衣食。
探望之后没两日,翠儿便在牢中突发恶疾,高烧不退,没等来御医,人就没了。
狱卒上报的文书上只简单写着病殁,尸首很快被一卷草席拖出,埋在了乱葬岗。
王后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丽妃。
“是你,一定是你!”丽妃恍然大悟,大声地吼叫:“翠儿原本是你宫里的人,是你把她派到我身边的。是你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陷害我,再杀人灭口。你好狠,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是你害死了翠儿,都是你的阴谋。”
面对这些指控,王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用着冰冷的声音:
“若不是你吹枕边风,大王子怎么会去守边境?”
王后的视线慢慢地转回到丽妃的脸上,咬牙道:
“为了我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看起来国王很是担心我,实际上,他最爱的人是你,我不在乎,但动我儿子不行。”
丽妃摇头:“御医也是你的人是吗?”
王后顿了顿,没有回答丽妃问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你最好听话,这辈子都不要再踏出来一步。否则,你还能不能见到四王子,可就不一定了。”
“你不许动我儿子!”
王后冷嗤一声:“你终于也怕了。”
她嘴角勾起笑意,那双略有细纹的眼睛,却透着寒意。
慢慢地往外走,并说道:
“翠儿去了个好地方,不用再在宫里熬着了,至于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余光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丽妃,收起笑容,扶着宫人的手,缓步离开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丽妃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娘娘,回宫吗?”
宫女轻声问。
“嗯。”
王后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脑海中,浮现出丽妃问的关于御医是不是她这边的问题。
说实话,王后也不知道御医到底算谁的人。
她并不觉得御医不知道到底是何病症。
御医却迟迟拖了一个月,直到宋青屿到来,解开她身上的咒,她才苏醒过来。
这是超出王后预想的。
所以,她苏醒的那片刻,才拼了命的给宋青屿提示。
不过。
有些秘密,永远埋在黑暗里就够了。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北归的路途似乎比南来时更加漫长。
他们抵达临川府时,已是黄昏。
车队依旧下榻在悦来居。
掌柜的见是老客,且队伍声势不小,忙不迭地安排院落,殷勤备至。
但没告知他们,曾有官员来找过他们,来者不善。
连续赶路的疲惫袭来,众人只想早些安顿梳洗,连最活泼的谢家兄弟都有些蔫蔫的。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官府拿人,闲杂人等退避。”
宋纸和南飞扬瞬间警觉,拿着剑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
宋家家主与硕王爷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下子涌进来的一群人。
客栈清了场,被围了起来。
二十多个官兵身后是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
此人,正是临川府的府长周茂才。
他身侧,是点头哈腰一脸得意的男人。
“就是他们,周大人。”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的宋纸,手指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去。
“就是这女人,当初就是她强出头,打伤我的人,强行带走了那欠债的丫头小莲。还有他们这一伙人,都是一起的,身边那个拿剑的,他武功很高,一定要小心。”
听到小莲的名字,大家才明白,这是冲着小莲来的。
宋纸仔细地看了看刚才说话的人,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王掌柜,那个放印子钱的人。
周茂才背着手,踱步上前,目光如刀般在宋纸和南飞扬的身上扫过。
他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道:“本官接到苦主状告,你们强掳民女。”
宋纸握了握手中的剑,往前两步,冷冷道:“强掳民女的是你身边那位。”
南飞扬转头对小影,小声地说:“让小莲不要出来,和他们几个孩子待在一起。”
“好的,父亲。”
小影答应着,跑开了。
此时。
一个官兵跑过来,在周茂才的耳边低语几句。
他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冷哼一声:“把小莲交出来,我就不和你们计较。”
“凭什么?”
宋纸不甘示弱地问。
“方才已查验你们的车辆,所谓商队,车内却无大宗货品,只有些个人行李。”他脸色一厉,质问:“究竟是何人?来我临川意欲何为?”
“我们有通关文书,你居然私自查验。”
“我不和你们废话,速将当日带走的小莲交出来。
念在你们或许不知本地法度,交出人,赔偿苦主损失,本官或可从轻发落。
若敢隐匿抗拒,休怪本官以拐带人口和疑似奸细之罪,将你们全部缉拿入狱。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是黑是白,可就由不得你们分辨了。”
奸细?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便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宋纸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南飞扬手已按上刀柄,眼中杀意迸现。
区区一个地方州府,竟敢如此污蔑构陷。
“放肆!”宋纸声音冰冷,“当日之事,乃是那王掌柜违规放印子钱,强掳孤女抵债。我们路见不平,替那苦命女孩还清了债务,她现在不欠任何人钱。至于我们的身份,岂是你可以过问盘查的?”
周茂才被一个女子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厉声道:
“牙尖嘴利,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掌柜的借贷乃你情我愿,有欠条为证,那丫头父死母亡,自当以身为偿,此乃本地惯例。”
“欠条呢?”
“你!”
周茂才一下子被她说的话噎住了。
那欠条早被撕碎了,他自然拿不出来。
但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们外来之人,还敢狡辩?至于身份不是商贾,却携带兵器,招摇过市,不是奸细是什么?来人!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谁敢!”
南飞扬一声暴喝,已经抽出手中的剑,挡在楼梯上。
“给我上!”
周茂才挥一下手,命令一声。
二十几个官兵得到命令全部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