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的哭求声在殿中回响。
御医上前两步,说:“陛下,四王子还小,离不开丽妃娘娘,还请陛下三思。”
国王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妃子。
即便是哭花了妆容,依旧娇媚。
随后想起宫中尚且年幼的四王子,刚才的愤怒终究还是慢慢地消退。
“罢了。”他闭了闭眼,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丽妃心生恶念,行巫蛊之事,罪无可赦。但念其多年侍奉,育有王子,免其死罪,王后心地善良,若苏醒定会为丽妃求情,便从轻发落。即日起,幽禁于偏院,非诏不得出。”
这处罚像是不痛不痒。
只是禁足,没有说期限而已。
或许,没多久就放开了。
她身边那位被唤作翠姐姐的宫女,则没那么好运,直接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数日后。
王后终于醒了过来,再也不是片刻的清醒,而是真真实实的苏醒。
气色明显好了起来。
虽仍虚弱,但能说话了,也能被人搀扶着下床走动。
她召见了宋青屿入宫。
“孩子,过来。”
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对着宋青屿摆摆手。
宋青屿微微点头,缓缓地坐在王后的身边。
王后伸出手,手指轻轻握住宋青屿的手腕,力道微弱却温暖:
“本宫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些混混沌沌的日子里,本宫并非全无知觉。”
她看着宋青屿,眼中是真挚的感激:
“听闻你为了查明真相,步步为营,甚至以身涉险。孩子,委屈你了,也多谢你了。”
宋青屿连忙行礼:
“王后娘娘言重了,此乃青屿本分,娘娘凤体安康,便是南境之福。”
王后微微颔首,又低低的叹息一声:
“丽妃她也是一时糊涂,人在深宫,权欲熏心,便走了歪路。”
宋青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王后看向身旁侍立的宫女,问:
“翠儿跟了本宫多年,后来拨去伺候丽妃,没想到竟助纣为虐,她如今在牢里如何?”
宫女低声回禀:“娘娘,翠姐姐在牢里不吃不喝,只是哭,反复念叨对不起娘娘。”
王后沉默片刻,道:
“毕竟主仆一场,你去一趟,带些吃食衣物给她。”
“是。”
宫女领命去了。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翠姐姐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话语中。
王后病症的事情已了。
宋家家主和硕王爷那边的调查也接近尾声。
南境国王为了表达诚意和弥补,派出了规格极高的调查团,全力配合。
没几日。
一份盖着南境王玺的文书送到了使团手中。
文书措辞严谨,承认个别败类受外邦势力蛊惑,擅自行事,导致细作潜入,但强调此事纯属个人行为,与南境朝廷无关。
涉案的相关人等已依法严惩,并附上了一串已处决人员的名单和所谓境外势力的模糊指向。
并表示,今年会上供南境的稀有珍宝以表达歉意。
同时派使臣前往北境说明此事。
南境也愿意赔偿北境王子阿木戈及宋府精神损失,并承诺加强边境管控等等。
这份文书,与其说是调查结果,不如说是双方心照不宣的政治交代。
真正的内情恐怕早已被层层掩盖。
但至少,明面上的交代有了,国王的诚意摆足了,使团南下的核心任务,也算勉强完成。
很快。
归期已定。
临行前,吉雅来送宋青屿。
手里捧着一个小包,递给宋青屿:
“这个给你。”
宋青屿打开,里面是一串用五彩丝线编织的手链,还缀着几颗小巧兽牙和彩色的石子。
除手链外,还有一些晒干了气味清奇的草果。
“手链是我编的,戴着可以避一般虫蛇。草果有解毒的奇效,平常的毒,都可以解,它和别的不一样,是万能的。”
吉雅解释着,眼中满是不舍。
宋青屿心头一暖,将手链珍重地戴在腕上。
随后,她又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本薄薄的的册子。
“吉雅,这是我师父传我的入门针法图谱和要诀抄本,你可以试着学习一下,愿你以后,能用所学,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吉雅双手接过册子,紧紧抱在胸前,重重点头。
“你以后还会来南境吗?”
“也许会的。”宋青屿笑着,心中却也有不舍,深呼吸,才压下情绪。“世事难料,有缘总会再见。”
车队驶离景兰城。
时序坐在宋青屿对面,看着她腕上的五彩手链。
宋青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举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问:“你也喜欢吗?”
“嗯。”
“但这是吉雅送给我的,我没办法再送给你。”
“不是。”时序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好看,我也想送你一个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的宋青屿,不禁笑了起来。
丽妃宫殿的门被推开时。
她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出神,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看到那一身素雅却依旧雍容的王后身影出现在门口,丽妃眼中瞬间燃起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她霍然起身,袖袍带倒了妆台上的脂粉盒,粉末撒了一地。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来看我如何落魄?”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
“你赢了!你不仅醒了,还把我踩到了泥里。可不管你信不信,那咒术,不是我做的,翠儿那贱婢做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王后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等丽妃发泄完,喘着粗气停下来,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翠儿死了。”
“什么?”
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转为惊讶,但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冷嗤了一声:
“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犯的罪,本来就得死。”
“大牢上报的,突发恶疾。”王后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丽妃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冷静地说:“本宫原想着,她毕竟跟过本宫一段时日,让人去看了看,送了些衣食,没想到,仅仅两天,她便死了。”
丽妃眉头一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人,她踉跄后退,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声音发颤:
“是你,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