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晚晚再次打开了直播。
背景是工作室的白墙,她坐在会客区的椅子上,面前临时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台手机支架,一瓶矿泉水,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直播标题很简单:“亲子鉴定结果”。
开播五分钟,观看人数突破两万。弹幕刷得飞快:
“真的敢直播?”
“肯定是母女啊不然养你那么大”
“前排吃瓜”
“姐姐好刚”
林晚晚没看弹幕。她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开口说话,声音很平静:
“大家好,我是林晚晚。今天开这个直播,是为了公布一件事。三天前,我和赵秀芳女士做了亲子鉴定。现在结果出来了,就在这个文件袋里。”
她拿起文件袋,对准镜头。封口处的司法鉴定中心红章清晰可见。
“在打开之前,我想说几句话。”她放下文件袋,“这段时间,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认母亲,为什么对家人那么狠。今天,我想用这份报告回答所有问题。”
弹幕又炸了:
“开始了开始了”
“感觉要反转”
“赵秀芳不是亲妈?”
“剧本吧”
林晚晚没理会。她伸手开始拆文件袋。她的手指很稳,一点没抖。
她从里面抽出三张纸。
第一页是委托信息。
她把这一页举到镜头前:“这是基本信息,委托人是我。采样日期三天前,地点是市司法鉴定中心。”
她放下第一页,拿起第二页。
密密麻麻的基因数据表格,她把关键几行对准镜头:“这些是StR位点比对结果。看不懂没关系,看最后一栏——不在基因型。”
林晚晚放下第二页,拿起第三页。
结论页。
她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里,直播间人数涨到了五万。
然后她把纸举起来,正对镜头。
加粗的黑色宋体字占满了屏幕: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赵秀芳和林晚晚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直播间的弹幕静止了一瞬。
然后彻底疯了。
“卧槽!!!”
“真不是亲生的?!”
“那她是谁?”
“赵秀芳买的孩子?”
“拐卖???”
林晚晚放下结论页,看向镜头。她的脸有点苍白,但眼神很清亮。
“这份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她说,“也就是说,赵秀芳女士,不是我的生物学母亲。这解释了为什么她可以那样对待我——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可以拿走我所有的钱去养儿子——因为在她眼里,我只是个投资品。”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
弹幕还在刷,但已经开始分化。有人骂赵秀芳不是人,有人问那她亲生父母是谁,也有人说她在炒作。
“我知道有人会质疑真实性。”林晚晚放下水瓶,“这份报告的原件在江市司法鉴定中心存档,复印件已经提交给法院。赵秀芳涉嫌收买被拐卖儿童的案件,会依据这份报告继续审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早就忘了我。”
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弹幕里开始有人刷礼物,大额的。
林晚晚摇摇头:“不用打赏。今天开直播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说清楚一件事:我不是白眼狼,我只是一个被买卖的孩子,在努力挣脱那个被安排的人生。”
她看向镜头,眼神直接而坦诚:“如果有和我类似经历的人在看,我想告诉你: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你的痛苦是真实的。血缘不能定义你该受多少苦,更不能成为别人绑架你的理由。”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微信消息提醒。
是苏婉:“晚晚,关直播,现在。”
林晚晚没理。
她又说了几句关于后续法律程序的事,然后看了看时间:“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听我说完。”
关掉直播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头:“我是林晚晚。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
屏幕黑了。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分钟,林晚晚把鉴定报告重新装回文件袋。
窗外阳光刺眼,一切如常。没人知道这间工作室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
手机开始震动。先是微信,然后是电话,陌生号码,她按掉。接着是短信,几十条涌进来。
她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媒体,也有几个久未联系的名字。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许真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发白:“老板……热搜爆了。”
林晚晚接过平板。
热搜第一:林晚晚亲子鉴定结果,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第二:赵秀芳拐卖儿童。
第三:被买卖的孩子。
点开第一个话题,热门微博是某家媒体官号发的直播录屏片段,配文:“林晚晚直播公布亲子鉴定结果,证实与赵秀芳无血缘关系。”转发已经破万,评论三万条。
评论区很吵。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骂赵秀芳,也有人质疑林晚晚炒作。她划了几屏,关掉。
“工作室电话被打爆了。”许真真小声说,“至少有二十家媒体想约采访。”
“全部回绝。”林晚晚站起来,腿有点麻,“下午放假,你收拾一下先回去。”
“老板,那你……”
“我没事。”林晚晚拿起包,“锁好门。”
许真真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包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致远。
“我在楼下。”他说,“下来吧。”
周致远的车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说话。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下午三点半,还没到晚高峰,但主干道已经开始堵了。
周致远开了电台,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关于网络热议的林晚晚亲子鉴定事件,本台记者已联系市司法局,相关负责人表示……”
他伸手关掉。
“去哪儿?”他问。
“随便。”
周致远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僻静的单行道。两旁是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偶尔有老人坐在楼下晒太阳。车开得很慢。
“方晴来电话了。”周致远说,“法院那边已经收到报告复印件,赵秀芳的案子会重新评估。另外,她提醒你注意安全。”
“什么安全?”
“舆论安全,人身安全。”周致远看了她一眼,“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赵秀芳亲生的,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可能值更多钱。”林晚晚接过话,“如果有人知道我是被买的,就可能有人知道是谁卖的。如果有人知道是谁卖的,就可能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