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江边一条小路，停在树荫下。江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
“你想查吗？”周致远问。
“想。”林晚晚说，“但不知道怎么查。”
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是李美娜。
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姐！”李美娜的声音又急又兴奋，“我刚看完直播！我的天，你真的……太敢了！”
“有事吗？”
“有！”李美娜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没让我直播，我现在也是你工作室的签约主播了，你应该让我直播的，这样能提高曝光，后续直播起来数据也会很好的”
林晚晚握紧手机：“该死，失误了！”
“你要记住，你现在是老板，更是我的老板。”李美娜说，“所以什么事情都要往怎么赚钱的方向想。”
“还有事吗？”
“那个……”李美娜顿了顿，“没事了。”
电话挂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婉。
林晚晚看向周致远。
响了一会儿，她接起来。
“苏总。”
“晚晚。”苏婉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背景音里有风声，像是在户外，“你在哪？”
“车上。”
“看新闻了吗？”
“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太冲动了。这样公开，会引来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林晚晚问，“苏总好像知道得很多。”
“我……”苏婉深吸一口气，“晚晚，我们见一面。现在。”
“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苏婉的声音高了些，“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你知道你公开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真相。”
“意味着危险！”苏婉说，“赵秀芳背后可能还有人，卖孩子的人可能还在，甚至可能……可能你的亲生父母那边，也不希望这件事被翻出来。”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总，”她的声音很平静，“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和风声。
“……我知道一些事。”苏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晚晚，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当面谈。”
“明天。”她说，“明天上午，我工作室。”
“……好。”苏婉说，“在那之前，别见任何人，别信任何人。”
电话挂了。
周致远看了她一眼：“苏婉？”
“嗯。”林晚晚靠在座椅上，“她说她知道一些事。”
“你信吗？”
“我不知道。”林晚晚闭上眼睛，“但至少，她愿意说。”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停住。下午四点半，天色还亮着，但云层开始变厚，可能要下雨。
“我陪你上去。”周致远说。
“不用。”林晚晚解开安全带，“我想自己待会儿。”
“晚晚——”
“七点你来接我。”她打断他，“在那之前，让我自己想想。”
周致远看着她，最终点头：“好。有事打电话。”
傍晚六点，城中村出租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林大宝蹲在塑料凳上，脚边散落着几个泡面桶。
手机屏幕上是李美娜朋友圈的最新照片。
“操。”林大宝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干。
窗外传来债主的骂声，就在楼下。他吓得缩到墙角，屏住呼吸。
这几天换了三个住处，还是被找到了。那帮人放话说，再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等骂声远了，林大宝颤抖着手拨通李美娜的号码。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李美娜的声音带着疲倦。今天林晚晚的直播，也给她带来不大不小的麻烦。
以前的同事和一些亲戚朋友都问在她，赵秀芳是不是她婆婆。
她怎么会嫁进这样的家庭，是不是看上他们家的钱了。
听说她大姑姐现在很出名是不是赚了很多钱......
“美娜，是我……”林大宝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遇到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大宝。”李美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个男人就赶紧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别耗着我。”
“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妈进去了，我爸不知道跑哪去了，那些要债的天天堵我……”林大宝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哭腔，“就五万，不，三万！三万就行！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
“你拿什么还？”李美娜笑了，笑声尖利，“拿你那些赌债还？拿你妈坐牢的新闻还？林大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你爸一样，废物。”
“李美娜你——”
“我怎么？”李美娜打断他，“我说的不对吗？你们林家有一个算一个，你妈贪，你爸怂，你是个赌鬼。以前吸你姐的血，现在你妈进去了，你爸跑了，你又想来吸我的血？”
林大宝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一日夫妻百日恩……”
“恩？”李美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跟我提恩？你把你姐的工资卡抢来给我让我管，结果里面就剩三百块钱，结果这事还让你姐记恨到我头上！你姐加班到半夜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你妈还说‘女人不能惯着’。你妈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那都过去了……”林大宝声音弱下去。
“过不去！”李美娜咬着牙，“我告诉你林大宝，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再敢来烦我，我就把你赌债的借条全发到网上去。你不是要找你姐要钱吗？你去啊，看看她给不给你这个‘好弟弟’。”
电话挂断了。
林大宝愣愣地听着忙音，半晌，狠狠把手机砸在床上。塑料后盖弹起来，掉进泡面桶里。
他看着油腻的墙壁，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美娜最后那句话。
“你不是要找你姐要钱吗？你去啊……”
对，林晚晚。
那个现在开工作室、上新闻、被大老板捧着的“姐姐”。
林大宝爬起来，从泡面桶里捞出手机，用袖子擦干。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他搜索“林晚晚工作室”，跳出来一堆新闻。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的，照片里林晚晚林晚晚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装什么装……”林大宝喃喃自语，手指划过屏幕裂痕，“都是林家的人，你发达了，就想甩开我们？”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