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天然居最为热闹，刘全请来春宵楼的清倌夏荷和她的两个小姐妹在酒楼里吹拉弹唱，引得喝酒的人一片叫好，就连上菜的伙计眼睛都离不开台上的她们，被前来的公子一阵取笑。
姜子衿不知道刘全是用什么办法才把这夏荷请过来的，她打听过，夏荷可是春宵楼里数一数二的名妓，卖艺不卖身。似她这种，每日能为春宵楼带来数十两银子。但他知道，刘全只给了她十两，而且每个月末她都答应过来唱三四首曲子。
食客们的桌子上，几乎是桌桌必有书香门第，那道牛排也是必点。现在宁州流传一种说法，没吃过天然居的牛排，就等于没吃过牛肉。这虽然夸张，但从中能看出，牛排这种新吃法，已经在宁州得到极高的认可了。
夏荷在上面已经唱了三首曲子，在食客们的起哄之下，她准备再唱一首。
她的嗓音较为独特，跟姜子衿认知里的名妓完全不同，有点类似后世网上看的“哑巴新娘”，较为粗犷。但她的容貌无可挑剔，姜子衿看着都自愧不如。
或许正是她极美的容貌才能在宁州站稳脚跟，而她的嗓音却限制她，始终无法登顶花魁。
姜子衿坐在二楼包间里，看着夏荷在下面，一举一动都十分合礼，不夹杂一丝放荡勾引之意。只听她说：“奴家在此多谢众位客官，若是再唱一首也不是不可以，就看刘掌柜舍不舍得了。”
她说完，看向正在一楼主持场面的刘全。
此时食客热情似火，他当然不能泼一盆冷水，于是咬咬牙，安抚食客，然后对夏荷说：“夏荷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刘全做得了主，我都可以答应。”
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若是夏荷提出无礼要求，他自然不会答应，若是可以考虑，他为了各桌食客，绝不会拒绝。
夏荷用宽松的衣袖捂住嘴，浅笑说：“久闻天然居书香门第大名，还有那什么牛排，可怜我和姐妹们开业时来过一次了，到现在还没尝过，刘掌柜若是能让我们姐妹三人演出结束后在天然居吃上一回，我就给大家表演一首《虞美人》如何。”
不等刘全答应，底下就有富家公子说：“夏姑娘，你放开嗓子唱，今晚你们三人的消费我买单。”
其余人哄堂大笑，起哄着。
刘全示意下面的人安静，说：“若是几杯水酒还需要王公子为夏姑娘买单，那我这天然居干脆关门得了，省得各位贵客看笑话。”
说罢，他一拍手，一个伙计就端上一壶酒过来。
刘全说：“夏姑娘，我给您放二楼的水云涧，等您唱完之后，我再命人上去听您吩咐，如何？”
谁知夏荷直接拿过那壶酒，说道：“这壶酒我先敬在座的贵客们，你还是再拿一壶新的送上去吧。”
她抬起酒壶，身姿挺拔，仰面朝天。
清冽的酒体从壶嘴里流进她的檀口中，魅惑至极。
底下的人再次鼓掌叫好。
她喝过一口之后，给两个小姐妹使了一个眼色，悠扬的乐声响起，她配合音乐，拿着酒壶，竟是跳起舞来。
舞姿似风聚散收放，轻盈似兰草摇曳，眼波流转如春水，衣袂飘飞似云霞漫卷，低回时如莲破水波。
这等妩媚妖娆，时不时配合动作喝一口酒，把气氛调动到高潮。
尤其没见过夏荷舞姿的人，无不目不转睛，生怕错过精彩之处。就连姜子衿都觉得夏荷跳得实在是好，鼓起掌来。
一曲结束，众人还沉浸在夏荷舞后的余韵之中，直到看见夏荷和她的两个姐妹已经走在去二楼的楼梯，才响起叫好之声。
水云涧里，夏荷三人分坐，桌上除了一壶书香门第，还有两道招牌菜，两道凉拌时蔬。
伙计早就在边上候着呢，夏荷压低声音对伙计说道：“小哥儿，就把你这的牛排来三份吧。”
这声小哥儿叫的伙计骨头都酥了，他飘飘然地点头答应，飞速去后厨通知。
看着他离开的样子，两个小姐妹笑道：“姐姐真是有魅力，看把下面那些男人迷得。”
夏荷却叹声说道：“你们两个光讨好我有什么用，若是再不好好学艺，小心妈妈卖了你们的身子。”
听到她的话，两个人缩紧身子，说道：“姐姐，你可别吓唬我们，我们还没到年龄呢。”
夏荷语重心长地说：“年龄？只要给的钱多，什么都不是问题，你真当妈妈心肠好啊。”
她自幼就被春宵楼的老鸨买下，这些年见过很多像眼前这两个小姐妹的姑娘被糟蹋，若不是自己姿色上佳，技艺高超，每天都能给春宵楼赚大把银子，恐怕早就被破身，沦为娼妓了。
在她们三言两语之间，刚才那个小二已经端着四道牛排上来了。他把两份不同口味的牛排放在夏荷面前，剩下两份分别放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对夏荷说：“夏姑娘，您尝尝，这两种口味吃起来也是不同的。”
两个小姑娘一听不愿意了，问：“小哥儿，你怎么这么偏心，我们两个为什么只有一份。”
伙计一听，脸色尴尬，假装没听到她们两个说话，悄悄退出去了。
夏荷拿起刀，切开牛排，给两个小姐妹一人夹了一块，放到她们面前的盘子里，说道：“吃吧。”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谢谢姐姐。”
见她们两个吃的香，一点吃相都没有，她叹了口气，自己也夹起一块尝起来。
入口一股清淡的油脂香味回荡不绝，接着就是牛肉香味，配合料汁的味道，非常丰富。嚼起来软嫩可口，有韧劲，咽下去后滋味会在口腔里留下余味。
夏荷感慨道：“看来传言非虚，这牛排还真是跟其他牛肉不同，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做法。”
两个小姑娘根本顾不上和夏荷说话，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牛排。
夏荷又夹起一块，放入嘴里。
兴许是刚才那壶书香门第上劲了，她脸色红扑扑的。她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即使有美食佳酿相伴，仍有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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