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瑶听了,得意地笑了。
花桓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往前冲了两步,挡在岁岁身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胡说什么!岁岁就是能御兽!花花就是听她的话!你再乱讲,我让花花去咬你!”
说着回头去看那只大老虎。
花花原本趴得好好的,听见花桓嚷了一嗓子,便抬起头,慢悠悠地张开了嘴。
两排牙齿露出来,看着有些瘆人了。
花颜也站到了岁岁另一边,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岁岁刚才说了,花花在山上它就是野的。野的也能听岁岁的话,怎么就不是御兽了?”
龙凤胎这么一闹,刚才那些起哄的质疑声猛地被压下去了不少。
人群最前面几个叫得最凶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不停地往老虎那边瞟。
叶小怜的腿当场就软了。
要不是旁边两个庶女赶紧扶住她,她就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她的脸刷地白了,扭头去看叶瑶瑶,眼里满是求救。
叶瑶瑶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有一丝不耐烦。
叶小怜认识那个眼神,她在相府里见过不止一次,上一次叶瑶瑶这样看人,第二天那个丫鬟就被发卖到庄子上去了。
叶小怜打了个哆嗦,重新把脸转了回来:“我……我没有乱说。永安县主如果真有本事,叫别的动物来瞧瞧,也算堵了大家的嘴。”
她说完这些话,胸口里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旁边两个庶女松手,各自往旁边退了半步,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前面。
岁岁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老虎旁边。
从叶瑶瑶开口质疑到现在,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她仰着头看了一圈周围那些大人,然后伸手摸了摸花花的耳朵。
老虎被她一摸,又安安静静地趴回去了。
岁岁奶声奶气道:“我能召唤别的动物来呀。”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岁岁接着说:“我只要朝林子那边吹三声哨子,就能叫来一群野兔子,再吹三声,就能来两只狐狸。可我现在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两只手背在身后。“不高兴的时候叫来的东西,它们也不高兴。它们不高兴就会咬人抓人,到那时,它们可不肯听我的了。”
说完,她眨了两下眼睛,平平淡淡地看着众人。
刚才那些大声嚷着的人,这会儿全闭上了嘴。
有人悄悄地又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林子那边。
林子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可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叶瑶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岁岁,岁岁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叶瑶瑶心里一凛:她说的或许是真的。
但她不肯承认。
叶瑶瑶转过头,朝叶小怜递了个眼色。这次她的眼神里带着催促,不耐烦,还带了一点威胁。
快说,接着问,别停。
叶小怜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红印子。
“万一……万一你叫来的东西不伤人,那怎么说?”叶小怜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可她还得说,她不敢不说。
“你刚才只说会伤人,可谁能证明真的会伤人?永安县主如果心里没鬼,何不叫来试试?”
她说完这话,整个人几乎站不住了。
她不敢回头看叶瑶瑶,但她知道叶瑶瑶要听的就是这个。
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小声说:“这话也没错,伤不伤人的,得叫来了才知道。”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
岁岁听完叶小怜的话,没有马上开口。
她低下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花花,伸手挠了挠老虎的下巴。
花花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岁岁抬起头来,看着叶小怜,又看了看叶小怜身后的人群。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叶瑶瑶脸上,停了一下。
叶瑶瑶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岁岁。
她看见岁岁转过身来,眼睛慢慢闭上了。
两只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仰起来,面向林子那边。
她的小胸脯轻轻起伏,一句话也没说。
但林子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先是一阵低沉的吼声,像是闷雷,轰隆隆。
然后林子里的鸟全被吓飞了。
整座山都醒了。
叶瑶瑶脸上的得意僵在了那里。
她听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猛地朝两边分开,一头野猪突然冲了出来。
那头野猪浑身的鬃毛一根根竖着,两只獠牙从嘴里翻出来。
它的眼睛是红的,鼻孔里喷着粗气,四只蹄子刨着地面,一冲出来就径直朝人群撞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足足有九头野猪从林子里冲出来。
人群炸了锅。
刚才还挤在一块儿看热闹的人像被捅了的蜂窝一样朝四面八方散开。
有人丢了手里的扇子,有人踩掉了鞋,有人被裙子绊了一跤直接扑倒在地上。
一个官员跑得最快,光着一只脚往官道上冲。
他身后紧跟着一头野猪,那野猪低头拱了一下,官员的后襟被獠牙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上了路边的一辆马车。
另一个贵妇被自己的裙摆绊住了脚,跪在地上起不来,眼睁睁看着一头野猪从她身边冲过去。她哭叫着往旁边爬,两只手在地上刨出了几道印子。
叶小怜站在最前面,那头最先冲出来的野猪朝着她跑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像盯着一块肉。
叶小怜想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野猪冲到她面前,低头一拱,獠牙划在她的裙摆上,嘶啦一声裂开。
叶小怜尖叫着往后缩,双手撑着地面往后退,野猪却不依不饶地跟着她。
另一头野猪从侧面绕过来,低着头朝她腰上一顶。
叶小怜整个人被掀了起来,翻了个身摔在地上,她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她挣扎着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叶瑶瑶的方向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喊:“救我!”
野猪冲出来的那一刻,叶瑶瑶就拼命往后退,跑得比谁都快。
她躲在一辆马车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看着外面乱成一团的人群。
叶小怜朝她爬过来,她看见了,可她没有伸手,反而往马车后面缩了缩。
叶小怜爬了一半,身后那头野猪追上来,獠牙勾住了她后背的衣裳,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其他质疑岁岁的人也都遭了殃。
刚才嚷得最凶的几个,这会儿每个人身后都跟了一头野猪。
凌霄云早就躲得没影了,他钻进了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帘子放下来,身子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伸出来。
野猪还在追人的时候,天上忽然暗了一下。
众人抬头去看,就看见成片成片的乌鸦从林子上方飞出来。
那些乌鸦没有乱飞,而是像有眼睛一样,朝着人群里的某些人俯冲下去。
第一个被乌鸦啄到的是个穿宝蓝袍子的中年男人。
他刚才在人群里说“小孩子家的把戏罢了”,话音刚落,没一会儿,一只乌鸦从他脑后俯冲下来,叼住了他头顶的发冠,使劲一扯。
中年男人捂着脑袋蹲下去,七八只乌鸦立刻围上来,翅膀扇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噼里啪啦跟下雨似的。
第二个被围攻的,是个梳着高髻的妇人。
她刚才跟旁边的人嘀咕说“相府那位小姐说的有道理,养熟了的算什么本事”。
乌鸦没放过她,三只乌鸦同时俯冲下来,一只叼她鬓边的绢花,两只去扯她的发簪。
绢花被叼走了,发簪扯松了,高髻散下来半边,妇人捂着头尖叫着往人堆里钻。
可那些乌鸦追着她不放,她跑到哪儿乌鸦跟到哪儿。
叶瑶瑶躲在马车后面,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
可十几只乌鸦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绕过了马车直接向她扑来。
她哇地叫了一声,抬手去挡,一只乌鸦已经落在了她头顶,爪子勾住了她髻上那圈珍珠,一通乱扒。
珍珠散了一地,珠子滚在地里白花花的一片。
叶瑶瑶伸手去保护头发,另一只乌鸦从侧面飞过来,一嘴叼住了她髻上那根白玉簪子,猛地一拽。
叶瑶瑶疼得眼泪直流,双手抱着脑袋蹲下去。
乌鸦还在她头顶盘旋,一下一下地啄她的发髻,把剩下的珍珠一颗一颗全叼走了。
叶瑶瑶终于哭出来了。
她蹲在马车后面哇哇大哭,两只手胡乱挥舞着驱赶乌鸦,可乌鸦越来聚越多。
十几只乌鸦黑压压地围着她转,她的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
林子的更深处,传来一声狼嚎。
那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紧接着,三匹大灰狼从林子的阴影里走出来,龇着牙,尾巴压得低低的。
它们喉咙里发出威胁声,冲着那些质疑过岁岁的人呲牙。
被野猪追还有被乌鸦啄的人已经够惨了,灰狼一出来,那些人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
那些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站在远处,一个个拍着胸口喘粗气。
他们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心里只剩下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跟着起哄,庆幸自己管住了那张嘴。
瑞王妃和襄王妃从头看到了尾。
两人原本替花颜花桓的安危揪心,可那些野猪啊乌鸦灰狼啊,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没有碰到花颜花桓和长宁侯府的人。
花颜和花桓站在岁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花桓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花颜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陆怀瑾只是看着妹妹的背影,下巴微微抬着。
瑞王妃喃喃道:“她闭着眼就能召唤来这么多动物?野猪、乌鸦、还有狼,林子里的飞禽走兽,全都听她一个人的?”
襄王妃也是震惊失色:“你瞧那些畜生,光咬那些质疑她的人,其他人连碰都没碰一下。这个本事哪里是凡人会有的?”
叶小怜终于受不了了。
她从地上翻了个身,跪在那儿,朝着岁岁的方向不断磕头。
她磕得很用力,脑门撞在地上发出闷响,磕了两下就哭喊出来:“永安县主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求求您让它们走!求求您了!”
其他几个庶女也跟着跪下了。
那几个一开始缩在人堆里没敢出来的庶女,现在全跪成了一排,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那些被质疑者,也一个接一个地讨饶。
岁岁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又扫了一眼那些野猪和乌鸦,奶声奶气地开口:“我说过了,我不高兴的时候叫来的东西也不高兴。你们不信,现在信了没有?”
没人敢接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求饶声。
岁岁拍了拍手,声音脆生生的:“行了,都回去吧。”
她话音刚落,那些红着眼的野猪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它们同时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林子方向走去。
天上的乌鸦也收了翅膀。
几百只鸟同时掉头,飞得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三匹灰狼是最晚离开的。
它们站起来抖了抖毛,最后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然后转身跑了。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出。
叶小怜还在磕头,脑门上沾了一圈泥。
叶瑶瑶蹲在马车后面,头发散成一团乱草,发髻上光秃秃的,一根簪子也没剩下。
她抱着脑袋缩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打嗝。
那些始终没有出声的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永安县主御兽的本事,再也没人敢质疑了。
瑞王妃长长吁出一口气,转头对襄王妃说:“这孩子,不光能让野兽听令,还能让它们只咬该咬的人,不打不该打的。比多少大人还强。”
襄王妃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眼睛还望着岁岁的方向:“四岁的娃呀……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着这样的本事。”
岁岁站在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花颜花桓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陆怀瑾的胳膊,告诉他没事了。
花花从她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后背。
她朝着陆昭衡和花想容的方向走过去,老虎跟在她身旁,三个人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