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大院里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陆家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大行军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出发去南边。
苏晚盘腿坐在床上,正在缝补陆寻那件旧作训服的扣子。
陆寻洗完澡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和肥皂味。他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和几道浅浅的伤疤。
他没急着上床,而是拉了把椅子,反坐在床边,下巴搁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苏晚。
针线在她指尖穿梭,动作娴熟而优雅。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看起来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陆寻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那个苏晚吗?
那个只会抱怨大院脏乱差、只会买雪花膏和布拉吉、只会对他大吼大叫闹离婚的苏晚?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苏晚咬断线头,一抬头就撞进那双深邃探究的眸子里。
陆寻没动,依旧盯着她。
“苏晚。”
“嗯?”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声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针尖扎进了指腹,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她没急着擦,而是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放下衣服,迎上陆寻的目光。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太不同了。从性格到技能,从处事方式到生活习惯,哪怕她有原主的记忆,也掩盖不了灵魂的差异。陆寻是侦察兵出身,敏锐得可怕,不可能发现不了。
“我是苏晚啊。”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户口本上写着呢,如假包换。”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陆寻坐直了身子,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以前的苏晚,不会做红烧肉,不会抓野猪,更不会为了我做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也不会愿意跟我去边境吃苦。”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墙角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窗台上,难得地没有出声,只是歪着脑袋,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道坎如果过不去,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纱。
“陆寻,人是会死的。”
苏晚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尽沧桑的凉意。
“那个只会哭闹、只会做梦的大小姐苏晚,在一个月前那个发高烧的晚上,就已经死掉了。”
陆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记得那个晚上,苏晚高烧不退,但他因为紧急任务没能回来,只有张兰在照顾。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明白些什么。”苏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点淡淡的针孔,“明白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明白了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也明白了……这日子要是再那么过下去,就真的没盼头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所以,醒来后的苏晚,决定换个活法。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看人脸色,也学会了怎么去维护自己的家。陆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是原主的绝望和她的新生,假的是那个离奇的灵魂穿越。
陆寻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除了坦诚,还有一丝隐隐的委屈和期待。
她在期待他的接纳。
陆寻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地了。
他在乎她是谁吗?
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会给他做红烧肉、会护着他、会为了他去南边的女人。
如果是鬼神附体,那也是个……让他心动的鬼神。
“满意。”
陆寻站起身,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粗糙,却烫得惊人。
“不管你是谁,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陆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誓,“只要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只要你不走,我就认。”
苏晚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大概是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我不走。”苏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除非你赶我走,或者……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狐狸精。”
“不会有。”陆寻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这辈子,就你一个。”
气氛正好,暧昧在空气中流淌。
陆寻的呼吸渐渐粗重,低头想要吻住那张总是能说出让他心跳加速话语的嘴唇。
【喵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猫叫打破了这份旖旎。
橘猫跳到两人中间,用尾巴狠狠抽了陆寻的脸一下。
【喵!差不多行了啊!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呢!本喵也要去南边,赶紧给我在包里留个透气孔!要是把本大爷憋坏了,我就尿你一箱子作训服!】
陆寻:“……”
苏晚:“噗嗤。”
原本的深情对视瞬间变成了喜剧现场。
陆寻黑着脸,拎起橘猫的后颈皮,把它扔到了门外。
“今晚你在外面睡。”陆寻无情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两道。
门外传来橘猫愤怒的挠门声和骂骂咧咧的心声。
苏晚笑倒在床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寻转过身,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媳妇,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也跟着笑了。
他脱掉背心,钻进被窝,长臂一伸,把苏晚捞进怀里。
“睡觉。”
“陆寻。”
“嗯?”
“南边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有。芒果,菠萝,还有……野猪。”
“太好了。到时候咱们接着抓,接着吃。”
“……好。”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