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希年不认同关初月的推测,“你再想想,覃念念死在二十年前,以覃家的势力,即便是覃念念的死有蹊跷,也不该到现在被莫听秋发现了,直接抓了莫听秋啊。”
关初月眉头越皱越紧,思绪彻底乱了。
周希年清楚她看人看事还是太过单纯,只能继续点拨,“莫听秋这样的人,覃念念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他即便是有真心,也不会对这个人如此念念不忘,愧疚至今,那你觉得他查到的秘密是什么呢?”
关初月大脑飞速运转,顺着周希年的提示不断往下思考。
莫听秋活了数千年,心性早就打磨得极为淡漠。
他不仅仅是活了几千年的无启民,也是在特调办过了明路的,拥有极高权限的特调办成员,覃家敢直接掳走他,既不杀也不伤害,只用阵法压制让其沉睡,必然是忌惮对方查到的东西。
她细细回想莫听秋所有执念,这人漫长的人生里,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他的那个姐姐。
而现如今的情形,莫听秋是把自己当成了关盈月的。
零碎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听秋发现的事和桃溪村有关。”关初月带着些欣喜,“或许连莫听秋自己都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如果他知道那件事代表着什么,他早该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或是玄烛了。
可他迟迟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他本人尚且懵懂,不清楚自己查到的线索,触碰到了覃家害怕的什么东西。
关初月一想到这些,救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凉,“唐崖想要阻止我救桃溪村,所以他们才从我出桃溪村开始就让书雁姐跟着我,看似帮忙,实则监视。百日之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按照从前的经验,除了关盈月,没有人能走到最后,所以在他们的计划里,甚至不需要阻止我,我或许就会自己因为逾期未归而失败,他们几乎什么也没做。”
“可是,如果你成功走到了最后,他们是巴务相的后人,自然拥有最后的决定权,只要他们不出人,你就根本没有办法。”周希年接过话头,把整件事的底牌彻底掀开。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看透了覃家的全盘算计。
覃家从始至终就没想过正面动手,只是稳稳拖延时间,坐等百日之期截止,让桃溪村的结局尘埃落定。
所以他们对莫听秋只需要让他到八月十五前都不能开口就行了,其他的,等百日一过,什么都无所谓了。
关初月抬头望向头顶天空,大阵笼罩下的唐隐司,天色和外界毫无区别,头顶一片澄澈湛蓝。
山间清风吹来,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一道灵光猛地窜进脑海,“玄烛——”
周希年看向她,“怎么了?”
“玄烛进来找莫听秋,为什么会消失。”关初月试图让周希年更明白些,“你觉得他会是被覃家人困住了,还是自己去做别的什么事了?”
周希年短暂思索后,给出了判断,“按照那位大人的能力和身份,覃家人再怎么厉害,不该也不敢困住他。”
答案已然清晰。
玄烛踏入唐隐司后,是自行隐匿行踪,主动去往了某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或者说唐崖的人即便知道,也没有办法阻止。
找到他的去向,就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短暂交谈过后,两人都明确了后续方向。
关初月看向身侧的周希年,对方脸色此时已经更苍白了,周身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
唐隐司的大阵对他体内残存的蛇性引诱效果太明显了,若是他还继续停留只会加重反噬,随时可能触发再次化蛇。
哪怕周希年执意留下帮忙,关初月也不能任由他赌上自身安危。
关初月劝说道:“我知道你来唐崖是想解开自己身上的诅咒,也是想留下来帮我。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撑不住了。就当是我求你,你先出去,帮我办几件事。百日之期快要到了,我怕在里面耽误太久错过时机,特调办那群人我信不过,现在能托付的只有你。”
周希年的脸色很不好了,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不适,沉声道:“说吧。”
关初月凑近他耳边,低声交代了一连串安排。
周希年听完之后,眼底有些诧异,“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事态走到这一步,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关初月的目光带着郑重和诚恳,“拜托你了。”
周希年心里虽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所有嘱托。
不多时,覃怀璋安排的人过来,准备送周希年离开阵法地界。
一路走到阵法边缘,外界的天光透过阵门洒进来,明暗交界格外清晰。
关初月忽然开口,打破一路的沉默,“夏宁姐就是当年的田采薇吧?”
周希年脚步微顿,神色淡淡,“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关初月摇头,“但是你来唐崖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不就是想和她好好走下去吗?”
周希年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想帮我?”
关初月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你来唐崖是因为唐崖藏着解开诅咒的关键,我若是有能力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你帮不了我的。”周希年轻叹一声,有些怅惘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结果如果和我想的一样,这诅咒不解开也无所谓。”
“什么事?”关初月问。
周希年目光望向远处的深山,眼底裹着几分说不清的忧伤,“你知道小薇当年不过也只是个普通孤女吗?你猜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能够诅咒我生生世世?”
关初月自然是以为是关潮的缘故,可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回忆起有一个人曾对她说过:“有一年,他们途经一座荒山,遭遇了阴邪之物的袭击,田采薇为了救关潮,身受重伤,几乎殒命。关潮偶然得到一个古老的法子,为了救活她,就对她进行了一场危险的仪式,给她换了一身骨血,强行让她拥有了微弱的巫之力。”
那道声音属于玄烛,可她完全记不起谈话的时间与场景,记忆碎片零散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