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被王嫣拉着问东问西问了一夜,唐昭明觉都没怎么睡,今儿一早本准备走的,又赶上这场雨,这会儿为了躲清闲,她干脆假说要读书,径直往谢必安这儿来了。
眼下谢必安又撕了一张兰花图,忍不住往唐昭明那边瞥一眼,就见她斜躺在自己美人榻上,手拿一个话本子,正读得起劲,时不时还要发出咯咯笑声。
“你今既已回到家人身边,就该本分陪在嘉成县主身边尽孝,怎么还跑我这来?”
唐昭明手上翻一页话本子,脸上还带着笑呢,嘴上却冷不防说一句道:“我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家庭事业两不误啊。”
“事业?”
谢必安眉头一挑,干脆放下手中画笔,着人端下去,仔细打量唐昭明道:“你心里又在动什么歪主意了?”
唐昭明头也不抬,笑道:“县主把我想成啥了?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正直之人吗?我只是在想,此番进京去赴皇帝寿宴,寿礼要准备什么才合适呢?”
谢必安轻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吓她一跳,随即又回到案头继续作画道:“你小孩子家家,需要你准备什么寿礼?自有嘉成县主和殿下考虑就行了。”
“那可不行呢。”
唐昭明把话本子快速翻了好几页,漫不经心说道:“毕竟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呀。”
她唐昭明从不白担虚名,倘若这次回京,能给她唐家沉冤得雪,叫唐人凤现身给她和她娘一个合理的交代也就罢了。
若不能如此,那她定要叫这大梁江山天翻地覆,真当个谋逆犯又何妨?
可她这句话谢必安并听不懂,但对方也实不在意,一个小丫头,纵然有几分激灵,但在卧虎藏龙的大梁京城,又能翻出多少浪花来?
但凡脱离了大势力的保护,估计连出手的机会还没有人就没了。
眼下叫谢必安如此心烦意乱的,其实另有其人。
别的时间见不到,但这次毕竟是谢明礼的寿宴,一年总要见上这一回的。每次见面她都压力倍增,心思烦闷,不想说话,连门都不想出。
刚刚有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恶毒地在想,真希望这场大雨多下几日,要是能把护城河的桥淹了更好,叫那人耽搁了时日进京,赶不上寿宴,好叫她在家里自在待一年。
但她也只是这么一想,真要是大水淹了护城河,最后遭殃的还是百姓。
见谢必安好久不说话,唐昭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这会儿话本子也不看了,忽的探过身来问道:“县主这是有心事?”
谢必安心里想着那个人对她的所作所为想得出神,以至于都没听清唐昭明的话,意识到她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时还到腿软,差点跌倒。
唐昭明赶紧伸手去拉了她一把,自己的衣袖都被谢必安的毛笔弄脏了一大块。
“县主,你这是怎么了?”
谢必安还不及开口,忽然听到外头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二人一道往窗外望去,就见两个身穿斗笠蓑衣之人骑马进来,其中一人一下马就对驿丞说道:“速速清场,给我家主人腾位置。”
驿丞一脸为难,紧跟着说道:“实在是抱歉,今儿本来是能腾出位置来的,只是忽然这场大雨将客人拦住了,眼下已经住满,没有位置了。”
驿丞说完,就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来对着驿呈道:“管你是不是已经住满了,速速清场便是。”
驿丞看了令牌也是吓了一大跳,但还是一脸为难道:“实在是抱歉,里面住的亦是贵客,下官不过一小小驿呈,都得罪不起呀。”
“什么贵客能排我前头去?”
后下马的一人开了口,竟然是位女客。
谢必安一听这声音,手里的毛笔顿时落了地,连裙角都给弄脏了。
唐昭明瞧在眼里,顿时知晓状况,下意识又往那女客身上多看了两眼。
是个生面孔来的,以前在京城也没怎么见过,谢必安又是怎么认识的,还闻风丧胆的?
正当唐昭明一头雾水时,那女客自己给她解了惑。
刚好谢必安他们原是准备出发,遇到下雨才没走成,车马都是备好了的,就停在驿栈边上。
女客走到跟前,一眼瞧见平阳县主标识。
“谢必安?凭她也敢抢我的房间?”
她说着吩咐身边人道:“文芨,你去告诉她我来了,叫她赶紧腾挪出房间来,下来伺候。”
叫文芨的奴仆听了,看向驿丞道:“还不快前头带路?”
不想驿丞却不动弹,依旧立在原地道:“实在是抱歉了乐安郡主,就算平阳县主肯挪房间,这上房也还是腾不出来啊。”
“你说什么?”乐安郡主眼神一下就变了。
才一年没回京,这世道竟然变了,还有人敢抢她乐安郡主谢长乐的房间?
驿丞也是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给谢长乐跪了。
“郡主息怒,真不是小的不理事,实在是上房的贵客小的当真得罪不起呀。”
雨下得如此大,驿丞一个年近五旬的小老头跪在大雨中,看上去着实可怜。
一楼大厅里的女公子们瞧见,都有些看不下去,鹿蓉蓉更是直接站起来指着乐安郡主道:“你有什么话叫他进来说不好吗?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何必这样为难人?他看上去可比你父亲都大了。”
立时有人在谢长乐看过来前把鹿蓉蓉拉回到了座位上,小声提醒她道:“你不知道乐安郡主是谁吗?那可是陈王之女,皇帝的几个侄女里最受宠的一个了!就连平阳县主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的。”
对于乐安郡主,唐昭明也是有所耳闻的,谢明礼的母亲出身低微,很早就过世了,打小他就被送到德妃身边抚养,陈王就是德妃亲子,德妃心性善良,一直把谢明礼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抚养,最后寂寂无名又没有母家庇佑的谢明礼能够登上皇位,德妃是出了不少力的。
以陈王的身份,本该册封亲王,但陈王因怕谢明礼与其他兄弟失和,自请不搞特殊,与其他兄弟一样只封王不封亲王。
谢明礼很喜欢这个弟弟,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大梁皇子按律一律需要居住在京城,无皇令不得外出,更不得有自己的封地。
陈王却可以有,并被允许平日可以不进京朝见,只在每年谢明礼生日时过来见一面即可。
谢明礼这样出了名多疑之人,若非极度的信任,是不可能如此放纵陈王的。
正所谓爱屋及乌,谢明礼为了董贵妃甚至连她的笔友都可以一起宠爱,乐安郡主能有多得宠,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