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既是评价，也是要求。
陈专家停顿片刻，忽然笑了笑。
“昨天答辩时。”
“宋梨花说过一句话。”
“她希望三年以后，即使没有她，整个体系也能正常运转。”
老人轻轻点了点桌面。
“专家组希望。”
“她能兑现今天这句话。”
他说完以后，把最终评估报告推向县长。
“我们的工作结束了。”
“接下来。”
“交给你们。”
会议结束以后。
不少人围了上来。
有人祝贺。
有人握手。
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当场提出，希望尽快参与后续建设。
整个会议室一下热闹起来。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的时候，宋梨花却没有留在原地接受祝贺。
她只是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评估报告，认真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除了专家组签名之外，还有一句打印出来的话。
产业发展的最终目标，不是建设一座工厂，而是培养一群能够建设更多工厂的人。
宋梨花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合上报告。
因为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
东河真正要面对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专家组的最终评估意见，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全县公开。
按照流程，报告还要上报市里，再由市里统一报送省里，后续还有审批、公示等程序。
可机关里从来没有真正藏得住的消息。
尤其是这种关系到一个县未来几年产业布局的大事。
会议结束不到两个小时，消息便开始一点点传了出去。
最初只是几句零散的话。
“专家组给了最高评价。”
“东河试点成了核心。”
“冷冻厂基本定下来了。”
后来，这些消息不断被补充。
到了下午，很多人已经知道，专家组不仅认可了冷冻厂项目，还建议把整个东河试点升级为县域渔业产业示范体系。
这意味着，未来所有与渔业相关的资源，很可能都会围绕东河重新整合。
这种变化，远比一座冷冻厂更有吸引力。
下午三点。
县供销社主任第一个来到周振华办公室。
他没有再提之前联合运营的方案，而是主动表示，希望供销社以后承担农资供应和销售网络建设工作，愿意接受统一协调。
不到半小时，运输站负责人也赶了过来。
以前运输站谈合作，讨论的是车辆怎么安排。
今天却主动提出，可以先拿出三辆车专门服务东河，不计盈利，先把运输体系建立起来。
到了傍晚，县农机站、食品厂、包装厂甚至银行都陆续有人登门。
很多人都意识到了。
以前大家争的是项目。
如今争的是位置。
未来整个产业体系建起来，每个单位能承担什么角色，远比单独拿到一个项目更重要。
周振华一边接待，一边在笔记本上不断记录。
可越记，他心里越感慨。
半年前，东河还是一个没人愿意接手的试点。
现在，却成了全县最热门的地方。
这种变化，不是谁一句话带来的。
而是一车车鱼、一张张订单、一份份合同慢慢堆出来的。
另一边。
东河收购点却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下午四点，一辆运输车刚刚从市里返回。
工人们正忙着卸货。
登记员埋头记账。
院子里依旧是熟悉的吆喝声。
如果不是不断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打听消息，几乎看不出今天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老马刚搬完一筐鱼，便被几个隔壁乡镇的渔户围住。
“老马，听说专家把项目给东河了？”
“以后是不是还收鱼？”
“我们那边还能不能加入？”
老马被问得满头大汗。
“别急，一个一个来。”
“现在还没正式通知。”
“该收鱼还是收鱼。”
“至于以后咋安排，等梨花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又有人从院门外跑进来。
这次来的不是渔户。
而是几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棉军大衣，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
“请问……宋梨花同志在吗？”
赵国顺走过去。
“找她啥事？”
年轻人有些紧张，从包里拿出一本毕业证。
“我是去年从省轻工业学校毕业的。”
“学的是食品冷藏。”
“听说东河以后要建冷冻厂。”
“我想问问……还招不招人。”
赵国顺明显愣了一下。
以前东河最缺的就是懂技术的人。
为了找一个老师傅，宋梨花几乎跑遍整个县城。
如今，竟然有人主动上门。
还没等他说话，院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退伍军人。
一个曾经在国营食品厂干过仓库管理员。
来的目的竟然都一样。
想加入东河。
这种情况，在过去根本不敢想。
赵国顺连忙把几个人请进办公室，倒上热水。
可心里却越来越激动。
他忽然想起宋梨花前几天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人才，不是招来的。”
“是项目自己吸引来的。”
以前他还不太理解。
现在终于明白了。
不是东河忽然有了魅力。
而是所有人都开始相信，这里真的能做成事情。
傍晚六点多，宋梨花从县里回来。
刚进院子，就看见办公室坐满了人。
有人等着谈合作。
有人递资料。
还有几个年轻人正围着韩师傅请教冷库设备。
整个收购点比收鱼的时候还热闹。
她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夕阳已经落到西山后面。
天边泛着淡淡的橘红色。
运输车一辆接一辆驶出院子。
车轮压过积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一幕，让她忽然想起刚重生回来那天。
那时候的东河，只有一间漏风的办公室。
账上没有钱。
仓库没有货。
合作渔户不到二十户。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瞎折腾。
而今天，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房子还是那几间旧房子。
可院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在这时，韩师傅走了出来。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忽然笑了。
“是不是觉得人太多了？”
宋梨花点点头。
“比我想得还快。”
韩师傅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快。”
“是积累够了。”
老人慢慢说道：“很多人觉得，今天专家组一句话，东河就起来了。其实不是。专家组只是把大家早就看见、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情，正式说出来了。”
“真正让这些人愿意过来的，不是那份评估报告。”
“是过去一年多，你们一天一天干出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