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黎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黎太傅捻着胡须,听黎管家回禀完顾晏辞县试保结的难处,沉吟片刻道:“城南张廪生为人方正,不慕虚名,我记得他是南山书院李先生的弟子,你明日一早便去登门找李先生,就说老夫请他帮个忙。”
黎管家躬身应下:“老奴明白,定将此事办妥。”
“且慢,”黎太傅抬手叫住他,“李先生素来清高,莫要提谢礼,只带些晚星那丫头做的菊花茶便好,他最喜这些清雅之物。”
黎管家领命退下,黎太傅望着窗外月色,想起白日里顾晏辞的通透悟性,不禁颔首轻笑,感叹国师神机妙算只觉收了个好徒弟。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老爷子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如水,顾老二顾三郎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那顾晏辞如今竟攀上了大儒的高枝,还要去考县试?”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他若真中了秀才,我们老顾家的脸面往哪搁?当初把他赶出去,就是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顾老二眼珠一转,凑上前低声道:“爹,我有个法子。
那县试报名需廪生作保,我认识城西的李廪生,他收了我二两银子,答应绝不肯给顾晏辞作保。
再者,我还托了人去散播谣言,说顾晏辞不孝不义,被赶出家门是因为忤逆长辈,看哪个廪生还敢沾他的边!”
顾老爷子闻言,脸色稍缓:“这法子不错,你盯紧些,务必断了他的后路!”
这要是被顾晏辞看见这老爷子如今这阴冷的表情,只觉得不是一个人。
两人阴恻恻的算计,却不知隔墙有耳。
老宅的厨娘王氏,早年受过顾晏辞生母的恩惠,听闻这番对话,连夜悄悄摸出顾家,往顾晏辞的小院赶去报信。
次日清晨,顾晏辞刚送走黎管家,王氏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将老宅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晚星听得柳眉倒竖:“真是蛇蝎心肠!竟想出这般阴损的法子!”
顾晏辞眸光沉了沉,转瞬便有了主意:“无妨,师父已为我们联络了张廪生。
至于谣言,我们只需请里正和几位乡邻出面作证,澄清被赶出门的真相便是。”
他行事素来利落,当即去寻了里正。
里正本就对顾家老宅的做法颇有微词,加上顾晏辞夫妇平日里待人亲厚,二话不说便召集了几位见证过当年事的乡邻,联名写了一份清白证明。
这边谣言刚起,那边澄清的话语便传遍了村子。
村民们本就同情顾晏辞的遭遇,如今更是对老宅的做法嗤之以鼻。
那李廪生本就理亏,见顾晏辞有李先生的弟子张廪生撑腰,又有乡邻作证,哪里还敢再掺和,只偷偷把二两银子退给了顾老二。
偏巧这时,黎太傅听闻了村里的流言蜚语,当即带着黎管家亲自在顾家村行走。
他径直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里正聚着一群嚼舌根的村民,其中就有顾老二派去散播谣言的人。
黎太傅一身青衫,气度威严,往那一站,众人便都噤了声。他朗声道:“老夫黎敬之,顾晏辞是我座下亲传弟子。他的品性,老夫比谁都清楚!孝不孝,不是靠几句谣言污蔑,而是看实处。
当初他被赶出家门,是因为老宅要侵吞他生母留下的嫁妆田地,诸位乡里乡亲,谁不知晓?”
一番话掷地有声,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黎太傅又道:“晏辞潜心向学,为的是日后能金榜题名,造福一方。
他若能得功名,也是你们整个清溪村的荣光!
谁再敢恶意中伤,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虽然村民不知道黎太傅的师傅,但是出门有老仆跟随在外,谁敢不服?
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更是吓得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顾老二躲在人群后,气得脸色铁青,却连头都不敢抬。
午后,黎管家便带着张廪生登门。
张廪生接过顾晏辞递来的履历和清白证明,又听黎管家说了顾晏辞的才学品行,当即提笔写下保结,笑道:“李先生举荐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黎太傅帮着压下谣言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清溪村。
村民们看顾晏辞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想到顾晏辞竟真的有些运道,听说那日为顾童生证言的是位大儒。
要知道邻村的张秀才想找个老师都多么不容易,童生他就拜了大儒作为他的弟子,真是莫大的福气啊!”
“可不是嘛!黎太傅是什么人?那是给皇子讲课的大儒!顾晏辞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等他中了秀才,往后就是老爷了,到时候肯定能挣大钱,说不定还能接济咱们村呢!”
“当初老宅把人赶出去,真是瞎了眼!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吧!”
议论声里,满是艳羡和讨好。就连平日里对顾晏辞夫妇爱答不理的人家,也开始主动上门套近乎,只是都被顾晏辞婉言回绝了。
傍晚时分,黎太傅闲来无事,想着顾晏辞许是在温书,便踱步往他的小院而来。
刚走到院角,却发现往日里该有的茅厕臭味竟一丝也无,不由心生好奇。
他顺着墙角绕过去,只见一个木质镶瓷的物件立在那里,样式新奇,从未见过。恰好顾晏辞出来倒水,见师父盯着那物件看,忙上前解释:“师父,这是内子琢磨出来的如厕之物,名叫马桶。”
说着,他伸手按下侧边的木把手,只听“哗啦”一声,清澈的水流从上方水箱倾泻而下,将内壁冲刷得干干净净,半点异味都没留下。
黎太傅瞪大了眼睛,凑近细看,摸着那光滑的瓷壁和埋入地下的陶管,惊叹道:“妙!真是妙极了!寻常茅厕污秽不堪,夏日更是蚊蝇滋生,你这马桶竟能如此干净便捷,真是前所未闻的巧思!”
林晚星闻声从屋里出来,笑道:“不过是想着改善一下起居,让日子舒心些。
师父若是喜欢,明日让晏辞画张图纸,您府中也能照着做一个。”
黎太傅连连摆手,眼中却满是赞赏:“自无不可,这般巧思,能避免尴尬,岂不美哉?晏辞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黎太傅表示,自己如厕虽有人伺候,可是那也难免尴尬,这种事能不借人之手,还是不必了。
夜色渐浓,小院里的烛火映着三人的笑脸,满院温馨。而老宅那边,顾老二看着退回来的银子,又听闻顾晏辞顺利拿到保结,气得直跺脚,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