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以后,陆承远便来了。
今天他是专门带程意去秋宴场地熟悉环境的。
按照往年规矩,正式开始前一天,各家酒楼都可以提前查看场地,确认后厨和食材区域。
这也是为了避免正式开宴时出现问题。
马车穿过大半个府城。
最终停在一处巨大的园林外。
程意刚下车,便有些意外。
因为这里与其说是酒楼,不如说是一座园子。
高墙深院。
亭台楼阁。
假山流水随处可见。
门前停着十几辆华贵马车。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赵婶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地方吃顿饭得多少钱?”
陆承远笑了。
“有些时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而是有钱也未必能进来。”
程意抬头看着门匾。
上面只有两个字。
云园。
字迹苍劲有力。
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气势。
“这里以前是位王爷的别院。”
“后来改成宴会园林。”
“这些年府城最大的宴席基本都在这里办。”
听完解释,众人才明白过来。
难怪规格这么高。
进入园林以后,众人很快被带到后厨区域。
真正看见以后,连程意都有些吃惊。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后厨。
而是一整片独立区域。
几十个灶台整齐排列。
刀案、储藏间、备菜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每家酒楼都有专属位置。
甚至连水源和火候控制都提前规划好了。
陆承远看着她的表情,笑道:
“怎么样?”
“比想象中专业。”
“第一次来的都这么说。”
程意缓缓点头。
不得不承认。
府城这些年的积累确实远超县城。
很多东西不是银子能堆出来的。
而是长期经验沉淀出来的体系。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几名厨师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
其中一个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怎么回事?”
陆承远叫来一名管事询问。
对方苦笑一声。
“食材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家酒楼提前订好的山珍没送到。”
“据说路上耽误了。”
旁边几名掌柜顿时皱眉。
因为大家都知道。
越是重要宴席,对食材依赖越大。
很多酒楼准备一道菜,可能提前一个月就在安排原料。
如今临近开宴突然出问题,确实够头疼。
然而程意听完以后,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顾言发现了这一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意外?”
程意淡淡说道。
“越大的场面,越容易出问题。”
“真正重要的不是准备得多完美。”
“而是出问题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顾言愣了一下。
随后忽然笑了。
因为这句话,恰恰就是程意这一路走来的真实写照。
镇南从开业到现在,遇到的麻烦数都数不清。
可每次出问题,她考虑的从来不是抱怨。
而是解决。
中午时分。
众人参观完场地,准备离开。
可就在经过一处院落时,程意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池塘边喂鱼。
动作慢悠悠的。
看起来像普通富家翁。
可奇怪的是,路过的人都会主动放轻脚步。
甚至不少酒楼掌柜经过时还会主动行礼。
程意微微皱眉。
“那是谁?”
陆承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表情明显认真起来。
“那位啊。”
“你最好记住。”
“因为整个秋宴里,最不能忽视的人就是他。”
程意看向他。
陆承远压低声音。
“云园主人。”
“也是当年一手把秋宴办起来的人。”
“冯老先生。”
风吹过池面。
水波轻轻荡漾。
老人依旧专心喂着鱼,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周围人的目光。
可程意却隐隐感觉到。
这场秋宴背后真正有分量的人物,或许终于出现了。
程意又看了那位冯老先生几眼。
老人穿着一身极普通的灰色长袍,脚边放着一只竹编鱼篓,手里捏着鱼食,一点一点撒进池塘。
池中的锦鲤不断聚拢过来。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怎么看都像个寻常老人。
可偏偏那些平日里在府城颇有身份的掌柜和东家经过时,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有的人甚至主动上前问候。
而老人只是笑着点头。
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这种从容,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
“他平时也管秋宴?”
程意收回目光。
陆承远摇头。
“很少管。”
“这些年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办。”
“可只要他还在,秋宴就还是那个秋宴。”
顾言听完,若有所思。
“威望很高。”
“不是一般的高。”
陆承远笑了笑。
“这么说吧。”
“在府城酒楼行当里,有些人有钱,有些人有名,还有些人有关系。”
“可冯老先生属于另一种。”
“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守规矩。”
程意听懂了。
这种人其实最难得。
因为别人敬畏的已经不是身份。
而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信誉和分量。
回到客栈以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明日便是秋宴正式开始的日子。
整个客栈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伙计少了许多。
不少酒楼都提前关起门来准备最后工作。
有人检查食材。
有人核对器具。
还有人在反复推敲上菜流程。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就连赵婶都不再到处打听消息。
吃过晚饭以后便钻进房间整理东西。
程意则把几人叫到一起,最后确认明天的安排。
桌上摊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所有流程。
谁负责备料。
谁负责火候。
谁负责摆盘。
谁负责传菜。
事无巨细。
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些内容大家早已演练过很多遍。
可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能大意。
“再检查一遍。”
“有问题现在提。”
房间里安静下来。
众人逐项核对。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确认无误。
赵婶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弄完了。”
一个后厨伙计忍不住笑道:
“赵婶,我怎么觉得你比掌柜还紧张。”
“废话。”
赵婶立刻瞪眼。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要是搞砸了,我能后悔十年。”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原本压抑的情绪也缓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