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记得萧玦的生母原是妃嫔中最末等的采女,只按宫规被临幸了一次便有了他。
可惜生下他后不久便因冲撞某位得宠妃而被废入冷宫,没多久郁郁而终,留下萧玦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冷宫中被欺凌中长大。
按照原书,他此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但也正是在这些磨砺中,他养成了坚韧狠戾又善于隐忍的性子,并暗中积蓄力量,最终在夺嫡中脱颖而出,登上帝位。
原剧情中,靖王府因原主的作死和兄弟内斗,后期三个儿子失势后为重回荣耀站错了队,成了男主夺嫡路上的前期绊脚石之一,最终下场凄惨。
而男主萧玦,对靖王府并无特殊好感,甚至因原主曾在他幼时落难时出言讥讽,而存有一丝芥蒂。
真真是一点人不做啊这原主。
眨眼间,苏晚已做出决定。
“停轿。”她出声吩咐。
轿子停下,苏晚扶着青禾的手下了轿,径直朝那群少年走去。
她今日穿着靖王太妃的正式朝服,虽颜色素雅,但规制在那里,通身气度不凡。
那几个正在欺负人的皇子听到动静,转头看来,见是一位面容陌生但气度威严的贵妇,身后跟着宫女太监,一时有些愣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苏晚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皇子,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额角渗血的萧玦身上。
她眉头微蹙,声音不愉:“怎么回事?宫中御苑,岂是尔等嬉戏打闹、大声喧哗之处?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没直接指责他们欺负人,而是先扣了个嬉闹喧哗、不合规矩的帽子,既点了他们,又留了余地。
那胖皇子年纪稍长,认出苏晚的服制,知道是位诰命夫人,但具体是谁却不清楚,仗着自己是皇子,梗着脖子道:
“你是什么人?也敢来管本皇子的事?我们兄弟在这儿说话,与你何干?”
苏晚微微一笑:“本宫靖王太妃苏氏,今日奉召入宫觐见皇后娘娘。途经此处,见你们在此说话,动静颇大,唯恐惊扰了宫中贵人或犯了宫禁,故而出言提醒。怎么,你们觉得,本宫这个皇婶提醒不得?”
这群熊孩子,欺负人欺负到她眼前还不让说了。
靖王太妃,先靖王之妻,那个战功赫赫深得帝父皇追念的皇叔之遗孀,几个皇子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可以不把一个普通诰命放在眼里,但对靖王府,对那位为国捐躯的皇叔,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更何况,这位太妃是去觐见皇后的。
胖皇子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讪讪道:“原……原来是皇婶。我们……我们只是和七弟开个玩笑……”
他指了指萧玦。
“玩笑?”
苏晚目光落在萧玦渗血的额角,“这玩笑,未免开得过了些。七殿下额头都见了血,若是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皇子们在御花园玩笑至此,恐怕几位殿下也少不了一顿训诫。”
她语气平和,却句句敲在要害。
搬出皇帝和皇后,又点明萧玦受伤,这几个欺负人的皇子顿时慌了。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瘦高个皇子连忙辩解。
“是不是故意,自有宫规评判。”
苏晚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青禾道:“青禾,拿我的牌子,速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给七殿下瞧瞧伤势。”
“是!”青禾连忙应下,取出苏晚的腰牌,快步离去。
那几个皇子见状,更觉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顾不得再找萧玦麻烦,对着苏晚胡乱行了个礼,便匆匆溜走了,生怕被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太妃揪住不放。
萧玦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晚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停下,语气温和了些:“七皇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萧玦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苏晚的目光里,没有感激,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探究和疏离。
“谢太妃关怀,无碍。”
苏晚并不介意他的态度。
未来的铁血帝王,若是个轻易感恩戴德的性子,反倒奇怪了。
她今日出手,本也不是为了求他感激。
“无碍便好。”苏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素帕,递过去,“先擦拭一下吧。太医稍后便到。”
萧玦看着那块素帕,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
不多时,青禾已领着一位太医匆匆赶来。
太医见了苏晚和萧玦,连忙行礼。
“有劳太医,给七皇子仔细看看伤势,莫要留下疤痕才好。”苏晚吩咐道。
太医连声应下,上前为萧玦处理伤口。
萧玦任由太医摆布,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静立在一旁的苏晚,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伤口处理得很快,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太医又开了些外敷的药膏。
待太医告退,苏晚才对萧玦道:“七皇子好生将养,本宫还要去皇后娘娘处请安,便先行一步了。”
萧玦握着手里的药膏和那块已经染血的素帕,看着苏晚转身离去的背影,薄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长久地凝视着那个方向。
坤宁宫,暖阁。
皇后秦娇岚已得了通报,知苏晚在御花园附近请了太医,又偶遇了七皇子,心中虽有些诧异,但面上不显,依旧温和地接待了苏晚。
赐座,上茶,关切地询问昨日受惊之事,又让人将准备好的百年山参和那套光华璀璨的珍珠头面赐下。
“让娘娘费心了,臣妾惶恐。”苏晚依礼谢恩,姿态恭谨。
“昨日之事,实乃意外。幸得一位路过的侠士相助,方才化险为夷。回府后,衍儿他们也都赶了回来,倒是让臣妾心中甚慰。”
她将昨日对儿子们说的那番关于王法公理的话,略作修饰,以更符合皇室价值观的方式向皇后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靖王府愿为整肃法纪、维护皇家威严出力。
皇后听得暗自点头。
苏晚这番话,格局眼界都与以往大不相同,既表明了靖王府的态度,又巧妙地将自家的事上升到了维护朝廷体面的高度,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心生赞许。
“你能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陛下与本宫都十分欣慰。”皇后温言道。
“周显教子无方,惊扰太妃,陛下已下旨严查。靖王府忠心为国,陛下是知道的。衍儿他们若有心整顿京畿,肃清不法,陛下定然支持。”
这就是表态了。苏晚心中一定,再次谢恩。
话题看似告一段落,殿内气氛融洽。
苏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什么,状若无意地轻叹一声:“说来,方才进宫时,在御花园附近,倒是瞧见了一桩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哦?何事?”皇后关切地问。
“臣妾见到几位皇子,正在与七皇子嬉闹。”苏晚斟酌着用词,将欺凌刻意换成了嬉闹,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明显的忧虑。
“七皇子似乎不慎摔着了,衣衫沾了泥污,看着着实让人心疼。那孩子,瞧着身子骨似乎也不甚健壮,脸色苍白得很。
臣妾瞧着不忍,便自作主张,让人拿了牌子去请太医给他瞧瞧了,还望娘娘勿怪臣妾多事。”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
七皇子萧玦,那个孩子生母出身低微且早逝,陛下也对这个儿子不甚在意,一直养在偏僻宫殿,无人照拂。
宫中捧高踩低是常事,她虽贵为皇后,统领六宫,但也难面面俱到,尤其对这类皇子,有时也鞭长莫及。
苏晚此刻提起,是真心怜悯?还是借题发挥,另有目的?皇后审视地看着苏晚。
苏晚迎着皇后的目光,眼神清澈坦然:“臣妾只是想着,那孩子好歹是天家血脉,金枝玉叶。如今天寒地冻的,若是真病了,无人过问,岂不……有损天家慈爱之名?
陛下日理万机,娘娘统摄六宫亦事务繁杂,难免有顾不到之处。臣妾今日既撞见了,若不管不问,于心何安?故而僭越,还请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