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三个儿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萧衍脸色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陪沈昭澜说话?他们夫妻早已相敬如冰,除了必要的家事,几乎无话可谈。
母亲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看着母亲含笑鼓励的目光,那句“不必”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母亲今日如此夸他,他若连这点小事都推拒,未免太不识好歹。
萧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院里妾室通房不少,没一个他喜欢的,烦的很。
而正妻柳清珞更多是合作伙伴般的默契。
谈何陪媳妇说话?
不过最近因流言和母亲遇险之事,他与柳氏确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此刻被母亲点破,竟有些莫名的窘迫。
萧煜更是耳根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公主姜苒……他们关系降至冰点,和离风波未平,他连踏进栖梧院都需要鼓起勇气,母亲却让他去陪媳妇说话?
这简直是……
但他同样无法反驳母亲的好意,更心虚于自己作为丈夫的失职。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尴尬和为难,一时竟生出点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苏晚将他们精彩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自然:
“怎么?陪自家媳妇说说话,吃个宵夜,这般为难?还是说,你们一个个在外头威风八面,回了家,反倒不会跟媳妇相处了?”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让三人更觉尴尬。
“母亲……”萧衍干咳一声,“儿子军务……”
“军务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苏晚打断他。
“家是根,媳妇是陪你一生的人。你们兄弟间要和睦,夫妻间更要同心。去吧,别让我这老婆子再操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再也无法推脱。
“是,母亲。”萧衍硬着头皮应下。
“儿子……这就去。”萧彻扯了扯嘴角。
“儿子遵命。”萧煜声音极低。
三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行礼告退,走出院门的背影,竟透着几分如出一辙的僵硬和不知所措。
看着他们离开,苏晚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青禾也掩着嘴偷笑:“太妃,您看王爷他们……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就对了。”苏晚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这说明他们心里并非全无感觉,只是不知如何是好,或者习惯了那种冷漠的相处模式。我今日点破,推他们一把,能不能破冰,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至少,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做母亲的,希望他们夫妻和睦。”
她相信,以沈昭澜的隐忍大气,柳清珞的聪明通透,姜苒的外冷内热,只要这三个榆木疙瘩的好儿子肯稍微主动一点,真诚一点,未必不能改善关系。
而夫妻关系的改善,对稳定后院,凝聚家族力量,至关重要。
当然对她未来的养老大计更是有利。
这也算是她为修复这个千疮百孔的家,下的又一剂温补方子吧!
至于效果如何……
苏晚端起茶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很有兴趣观察一下,这三个在朝堂上都能默契配合的儿子,在各自的情感课题上,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凝晖院……
萧衍走到院门口,脚步比平日沉重许多。
守门的婆子见王爷这个时辰过来,又惊又喜,连忙高声通报:“王妃,王爷来了!”
屋内正就着灯火核对明日府中采买清单的沈昭澜闻声一怔。
王爷?这个时辰?
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心却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
自从上次王爷派人送匕首和信回来后,他们之间就没再有过联系。
今日王爷刚从朝堂上得胜归来,母亲又刚赏赐安抚过,此刻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
她起身迎到门口,福身行礼:“王爷。”
萧衍“嗯”了一声,迈步进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和沈昭澜略显疲惫但依旧端庄的侧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母亲让他来陪媳妇说话,可他们之间,有什么话可说?
军务?家事?似乎都太生硬。
“王妃……还未歇息?”萧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蠢。
灯还亮着,人还在理事,这不是明摆着吗?
沈昭澜垂眸:“还有些琐事未理完。王爷今日朝会辛苦,可用过晚膳了?”
她听说他今儿是在母亲那里用的饭。
“在母亲处用过了。”萧衍顿了顿,看着桌上简单的晚膳,又想起母亲说的陪媳妇用宵夜,鬼使神差地加了句:“王妃也还未用?一起用些?”
沈昭澜惊讶地抬眼看他。
一起用饭?
这在他们的相处中,是极少有的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今儿三位爷都在婆婆那用膳,他们那关系,唉,难评,王爷定是没吃饱。
随即吩咐丫鬟添一副碗筷。
两人对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粥。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萧衍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夸她管家辛苦?似乎太客套。
问她娘家是否还有麻烦?又怕勾起不愉快。
最终,他视线落在沈昭澜腰处。
那里空空如也,他送的那把匕首显然没有随身佩戴。
“那匕首……可还合用?”萧衍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沈昭澜手一颤,勺子碰到碗沿。
她放下勺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子,打开,正是那柄镶嵌宝石的匕首。“王爷所赐,妾身一直妥善收着。”
说着,声音轻了些,“还未,有机会用上。”
虽然很感激他的心意,但她希望永远用不上。
萧衍看着那匕首在她手中,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送的礼物,她如此珍视。
“收着就好,以防万一。”他语气也缓和了些,“京畿整顿已经开始,日后此类事,当会少些。”
沈昭澜心中微暖,轻轻“嗯”了一声。
“你父亲那边……”萧衍想起沈国公,试图寻找话题。
“父亲今日托人带话,说多谢王爷在军中……照拂。”沈昭澜接口,指的是萧衍在营中为沈昭澜撑腰之事,沈国公显然已回过味来,态度有所改变。
萧衍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几口粥,虽然依旧话少,但那种疏离感,却悄然淡去了些许。
至少,能坐在一起,安静地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饭了。
撷芳院……
萧彻踏入自己院子时,心情比萧衍更复杂几分。
他与柳清珞,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配合默契的掌柜与账房先生。
他提供资本和外部关系,她打理内务和部分产业,利益捆绑极深,情感交流却近乎于无。
平日里要么各忙各的,要么就是商讨生意,何曾有过陪媳妇说话的时候?
柳清珞显然也没料到萧彻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刚沐浴完,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未施粉黛,长发半干,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通头。
见到萧彻进来,她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随即起身:“二爷。”
萧彻目光在她难得一见的素净模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清了清嗓子:“母亲让我过来……看看你。”
柳清珞眉梢微挑,“母亲让二爷过来看我?”
这话里的意味可就深了。
是母亲觉得她今日为查周家之事出力有功,特意让萧彻来安抚?还是,母亲真的开始关心他们夫妻关系了?
“嗯。”萧彻有些别扭地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几样精巧点心和一壶温着的杏仁露,“你……在用宵夜?”
“是,二爷可要用些?”柳清珞示意丫鬟添杯盏。
“也好。”萧彻没有拒绝。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谈生意?似乎不合时宜。
谈家事?他们之间除了产业和府中开销,似乎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最终还是柳清珞先开了口,带着她一贯的敏锐:“今日朝堂之事,二爷筹谋得当,时机精准,妾身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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