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他方才轻拍过的桌面,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随着他难得的解释和那笨拙的安抚,悄然散去了大半。
而走出撷芳院的萧彻,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疏星,也轻轻舒了口气,心里那股莫名的滞闷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意柳清珞的感受?甚至因为她的难过而感到心疼?
这感觉陌生又突兀,与他过去多年来信奉的利益至上,感情无用论格格不入。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试图将这种无用的情绪抛开,脑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柳清珞之前低垂的眼睫和微颤的声音。
罢了,萧彻摇摇头。
无论如何,母亲说得对,夫妻和睦总比整日猜忌冷眼要好。
柳清珞能力出众,是他的得力臂助,于公于私,他都该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至于那点莫名的在意……
或许只是因为她今日难得流露的脆弱,激起了他作为丈夫的责任感?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苏晚身边的嬷嬷匆匆走来,见到他,连忙行礼:“二爷,太妃请您过去一趟。”
萧彻有些意外,母亲这么晚叫他?
莫非还是为了今日客栈之事?
他点头:“知道了。”
苏晚院中。
萧彻到时,苏晚正看着书,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母亲。”萧彻坐下,“您找我?”
苏晚打量了他几眼,问道“清珞那边,解释清楚了?”
“嗯,儿子跟她说了。”萧彻点头,“她也……理解了。”
“理解归理解,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消。”苏晚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女人心,最难懂了。有时候她们要的,不是你的解释有多完美,而是你的态度有多真诚,有没有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
你今日做得不错,知道放软姿态,也知道给承诺。以后记得,多留心,多体谅。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道理在商场上适用,在家里也一样。”
萧彻认真听着,应道:“儿子记住了。”
母亲自从不找事后,他都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她了。
苏晚又道:“那个王有德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萧彻眼神微冷:“正在查。此人攀附心极强,最近似乎与几位皇子门下的清客都有走动,但关系不深。儿子怀疑,他可能只是被人当枪使了,真正想动我生意的,或许另有其人。”
苏晚颔首:“生意场上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只一点,莫要牵连家宅。”
“儿子明白。”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闲话,萧彻便告退了。
苏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老二这条路,算是开了一个小口子,但距离真正的夫妻和睦,心意相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翌日,午后。
苏晚难得清闲,正打算再琢磨几个新的香方,青禾却面色凝重地快步进来:“太妃,不好了,公主殿下在街上出事了!”
苏晚心头一紧:“怎么回事?慢慢说。”
这府上就别想消停一日。
她算是明白了,她穿过来就是当永动机的,哪里需要去哪里,别提养老做生意了,能让她清闲片刻都是奢侈。
“公主殿下今日出府去书肆,回来的路上,在朱雀大街,被二公主的马车给拦住了!”青禾声音带着气愤。
“二公主非说公主殿下的车驾惊了她的马,当街发难,言语十分难听,还让随行的嬷嬷,要当街掌掴公主殿下身边的兰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公主殿下被她们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二公主?
萧璟的次女,生母是颇受宠爱的李贵妃,性子骄纵跋扈是出了名的。
其驸马是镇北侯世子,手握一部分京营兵权,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姜苒虽是公主,但生母卑微,又顶着义女的名头,在皇室中地位尴尬,向来是这些受宠公主欺压的对象。
苏晚眉头皱紧。
当街拦车,还要掌掴贴身宫女?
这分明是故意折辱,要踩碎姜苒的脸面。
“备车!”苏晚霍然起身,“去朱雀大街。”
“太妃,您亲自去?那边人多眼杂,二公主又是个难缠的,不如去请了王爷和三爷过去?”青禾顾虑道。
苏晚摇摇头,“衍儿和煜儿公务繁忙,且与女子争论向来不是男儿之长,去了许是也诸多顾忌。反正我这个做婆婆的脸皮厚,正好亲自去瞧瞧,这位二公主,到底有多大的威风!”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朱雀大街。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街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两辆华丽的马车对峙着,其中一辆明显是靖王府的规制。
周围黑压压的全是看热闹的百姓和双方的下人侍卫。
苏晚示意马车在不远处停下,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缝隙观察。
只见二公主萧玉妍,一身华贵的绛红色宫装,站在自家马车前,下巴高昂,满脸倨傲与不耐烦。
她身边几个嬷嬷,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姜苒和兰芷。
姜苒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衣裙,脊背挺得笔直,面对二公主的咄咄逼人和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片沉静。
兰芷挡在她身前,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掌印,显然已经挨了一下,却仍死死护着主子。
“……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女,也配自称公主?你的车驾冲撞了本宫,惊了本宫的马,还敢不下车请罪?让你这不懂规矩的婢女代为受过,已是本宫仁慈!”二公主尖利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怎么,还不服气?给本宫继续打,打到她们主仆知道规矩为止。”
一个嬷嬷闻言,狞笑着又要上前。
“住手!”
清亮威严的女声陡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更加华丽的马车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深青色云锦袄裙,气度雍容沉静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未戴过多首饰,通身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靖王太妃苏晚。
围观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低呼出声:“是靖王太妃。”
二公主萧玉妍也看到了苏晚,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不屑。
一个死了男人的太妃,还是靠大儿子和个上不了台面的义公主才勉强维持体面的,她可不怕。
苏晚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对峙的中心,先看了一眼姜苒和脸颊红肿的兰芷,眼神微沉,随即转向二公主,脸上转而温和笑意:
“二公主,这是怎么了?大街上如此喧哗,有失皇家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