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萧彻敲了敲桌面,“倒也不算小数目。看来王有德这次,是势在必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起的灯火,片刻后,转身对护卫吩咐:
“阿武,你带两个人,送这位姑娘回去。把她完好无损地交到王有德面前,告诉他他送的礼,我心领了。
但靖王府的门槛,不是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迈进来的。
之前给他的所有生意,即刻终止,让他三日之内,滚出京城。
若让我再在京城看到他,或者听到任何关于今日之事的闲言碎语,他知道后果。”
完好无损地将人送回去,比直接打杀了更狠。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和羞辱,也是在告诉王有德,他萧彻什么都清楚,别想耍花样。
终止生意,逐出京城,对王有德这种依附大商贾生存的人来说,可以说是是灭顶之灾。
“是,二爷!”护卫阿武领命,直接将那瘫软的女子拎了起来。
萧彻接着又补充道:“再去查查王有德最近还和哪些人有接触。”
他不信王有德会胆子大到敢直接对他动手,背后若无仰仗才怪。
“明白!”
护卫带着那女子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萧彻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这种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美人陷阱他见得多了,向来能轻松应对。
但今日不同,被母亲和妻子撞见,尤其是柳清珞那双隔着轻纱含着失望的眼睛。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该怎么跟她解释?
即便什么都没发生,于她的名声和感受而言,也是一次伤害。
萧彻并非不通人情,他只是习惯了用利益和算计去衡量一切。
对柳清珞,他欣赏她的能干,认可她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也给予她正妻应有的尊重和权力。
但感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很少去细想,也觉得没必要。
可今日,看着柳清珞那瞬间苍白的脸和挺直却微微发抖的背影,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这个精明的妻子,也会受伤,也会难过,而且,是因为他。
这种认知让他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莫名的在意。
靖王府,撷芳院。
柳清珞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云儿小心翼翼地点了灯,奉上热茶,她也没碰,脑子里乱糟糟的。
客栈之事,以萧彻的精明和谨慎,不至于在那种场合真做出什么荒唐事。
可即便只是将计就计,他为何要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他有没有想过,万一传出去,她这个二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本就被外人各种嘲讽,偏他也丝毫不在意正大光明让她在外人眼里难堪。
他那些生意场上的应酬,到底有多少是这般逢场作戏,又有多少是假戏真做?
正心乱如麻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萧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常服,头发也重新束过。
柳清珞看了他一眼,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转开了目光。
萧彻挥手让云儿退下,自己走到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气氛有些凝滞。
“那女子和她背后的人,已经处理了。”萧彻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是江南来的绸缎商王有德,想用美人计套取商路机密。我已断了他所有生意,勒令他三日内离京。”
柳清珞听了,心中稍安,但依旧没说话。
萧彻看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不自在更甚。
他沉默片刻,难得地放软了语气:“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本想着将计就计,摸清对方底细,一劳永逸,却没想到你和母亲会恰好撞见。让你受惊了,清珞。”
柳清珞指尖微动,终于抬眼看他:“二爷行事自有章法,何须向妾身解释。”
萧彻听出来了,眉头微蹙。
他知道她在生气,在委屈。
若在往常,他或许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不懂他商场周旋的不得已。
但今日,他竟有些理解。
“该解释的。”萧彻语气认真了些。
“你是我的妻子,今日之事,于你名声有碍,也让你……心里不痛快了,是我疏忽。”
柳清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向重利轻情,何时在意过她的心里痛快不痛快?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虚伪或算计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罕见的坦诚和些许的无奈。
“那些应酬场合,难免有各色人等。”萧彻继续道。
“类似今日这种礼物或试探,以前也有,我自有法子打发,从不沾染。只是这次,对方后边有些势力,我便想顺藤摸瓜,这才将计就计。”
他说着,看向柳清珞的眼睛,又补充道:“以后,我会更注意些。类似场合,尽量少去,若必须去,也会提前知会你,或是带你同去。”
带她同去,既是让她安心,也是借她的精明帮他挡掉一些麻烦。
柳清珞彻底愣住了。
他这算是在向她保证?还提出要带她同去应酬?这完全不像萧彻平日作风。
“二爷,不必如此。”柳清珞垂下眼帘,心绪更加复杂,“妾身明白二爷的不得已。只是,今日听到那女子与你在房中的动静,心中确实……难以平静,让二爷见笑了。”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芥蒂,虽然语气依旧克制。
萧彻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心中那点莫名的在意忽然清晰了些。
从前的柳氏在他面前大度地让他觉得她不像一个妻子,再加上她是母亲给他娶的,还次次听从母亲的话给他纳妾觉得她是为了讨好母亲想要被高看一眼,他便对她从未有过喜色。
若非发现她经商亦有天赋,许是他与她之间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这将近两年借着生意上的来往,他早看出她并非是会讨好别人的性格,纳妾那些也不是她能决定,也并非讨好,反而她也因着母亲不喜他也反遭磋磨。
他都知道,可他太忙,也不想牵扯后宅那些烂事浪费时间,更觉得柳氏那般精明又大度的人肯定能解决好,却没设身处地为她想过。
直到今日看到她的情绪波动,他猛然间莫名就慌了。
“不会。”萧彻的声音温和了些许,“是我让你难堪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难得地伸出手,想碰碰她的手,但伸到半途又有些迟疑地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面前的桌面:“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说完,他起身,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